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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飞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醒目和张扬,她似乎极熟悉这里的环境,很快便来到一处精致阁楼。
 
  神不知鬼不觉地步入阁楼内,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样,她轻车熟路走进一间女子闺房,房中家具早已焕然一新,可软榻上熟睡的女子却还是那副老旧的模样。
 
  都说杜绝城名满天下,绝色无双。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就这等姿色,怎堪与冷艳高贵的烁月公主相提并论?
 
  司马如月冷笑,纤长玉指在她额头上凌空一挥,浮光掠过洒下淡粉色辉芒,杜绝城转眼便苏醒过来,睁大双眼看着莫名出现在面前的美丽女子,惊呆了。
 
  “你……你是谁?”
 
  “我是谁?呵!小姐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呢!怎么少了块疤就把我忘了?”
 
  “你——”杜绝城顿时目露惊恐,震惊地坐起身来,声音直哆嗦,“月……月……”
 
  “是月痕!”司马如月弯起柳叶眉,温柔笑睇她,“小姐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来报仇的!”
 
  “你……”
 
  杜绝城差点被惊傻了,再定睛看她,怎么也想象不出从前那个丑陋的丫头来,眼前的少女分明灵动得犹如仙子下凡,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咯!”她漫不经心说着,右手随心所欲地抚摸她因惊吓而略显苍白的脸颊,银铃般美妙的声音丝毫听不出任何敌意,“我刚好路过,顺道便来瞧瞧你。哎呀小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呢。可惜人尽可夫后到现在都没人敢要你呢!”
 
  “你……我……”
 
  “哎?别激动嘛!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是怜惜你啊小姐!其实以小姐的姿色,那些凡夫俗子哪里配得上啊?我家小姐要么不嫁,要嫁就得嫁个俊朗的大英雄,尤其是那种爱英雄救美的好男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杜绝城愈发困惑,若说她想杀她,早该动手了,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姐难道忘了,当初将你从蛇妖手中救出的大侠吗?如今他就在这杜绝城里,不过很可惜,他中了不知名的剧毒,就快命丧黄泉了!”
 
  “这……”
 
  “小姐,你有所不知,此人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临死之际都想再见你一面。我是见他可怜,才替他来转告你一声。小姐,你要不要见见他?”
 
  “你说的是苍篱山的掌门淡云步?”杜绝城想起母亲经常向她提起的那个男子,早听闻他温润如玉,淡雅俊秀,且武艺高强人品出众,如今听月痕这般一说,一颗芳心顿时悸动不已,“他……真的对我念念不忘?”
 
  “小姐若不信,大可以去红尘客栈见他一面。不过要快,照他现在的情况,恐怕熬不到天亮了!”
 
  “啊?”杜绝城大惊,慌忙下床,忙不迭地套上外衣,“红尘客栈!他在红尘客栈!我这就去见他!”
 
  “好啊!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司马如月始终保持着莞尔笑意,可无人听得见
 
  她心里的嗤笑:呵呵,又有好戏看了!我的好小姐,这回得多带点醋,淹死那个风间斩柔!
 
  ……
 
  夜色寂寥,卧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唐千峰倚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面如死灰的样子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病。
 
  卧榻上,斩柔还在继续用真气帮行云逼毒,可显然丝毫不见效。
 
  唐千峰自然也怪不得她,要一个女儿家去吸那么恶心的伤口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自己不过吸了几口就晕了过去,要是两个人都倒下了,谁来想办法救师父?
 
  斩柔缓缓收回掌,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行云扶躺下来,看到唐千峰,苦涩一笑:“你醒了?”
 
  “嗯,师父怎么样了?”
 
  她摇摇头,叹息:“还是老样子,不过毒性算是控制住了,可也不是长久之计,明天还得接着找大夫!”
 
  “要是赤手神医紫姑娘在就好了!不然去苦无山庄有戏爷相助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干嘛非得去什么月池国呢?唉!我可怜的师父,旧伤还未愈如今又……”唐千峰皱着眉又急又气又心疼,“到底是什么人非要致我师父于死地?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不断地折磨他?要是让我知道,非扒了她几层皮不可!”
 
  “呵!”斩柔无力地冷笑了一声,眼中尽是嘲讽,“这次她要杀的人是我!要不是云大哥舍身救我,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呵呵,看来她还是放不下云大哥,如果不爱了又怎么还会嫉妒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唐千峰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正苦思冥想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二人同时一惊,唐千峰立马提高了警惕,两眼紧紧盯着房门,冷声问道:“谁?”
 
  敲门声顿止,紧接着一个柔缓的女子声音传了进来:“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个叫淡云步的?”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三更半夜的,谁家闺女不好好睡觉跑来找师父?
 
  唐千峰有些拿不定主意,斩柔却走过去打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个陌生的女子,窈窕妩媚却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优雅。
 
  “你是谁?找他何事?”上下打量她,斩柔莫名心生不悦。
 
  杜绝城也上下打量她,见她眉目清秀长相却是平平,不免打消掉了不好的念头,高傲地昂着下巴走了进去。
 
  斩柔一愣,回头看着她如入无人之地,一副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厢唐千峰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美人,:“你……谁,谁啊?”
 
  “我叫杜绝城,是这城中杜府千金。”她说着,知书达礼地朝他颔首,看到卧榻上静躺的男子时,眉眼间顿时流露出悲伤,“他就是淡云步吗?”
 
  “怎么?你不认识他还来找他?”斩柔讥笑一声,双手抱胸走到她身后,一脸的不屑。
 
  杜绝城斜睨了身后女子一眼,丝毫不以为意:“我不曾见过他,只因他救我时我还陷入昏迷状态,等清醒过来时他已离去。”
 
  “什么?你说我师父救过你?”唐千峰目光顿时炯亮,心想莫非是救星到了?
 
  杜绝城点点头:“不错。淡公子对绝城的大恩大德,绝城永世难忘。”
 
  “那你有没有办法救我师父?”
 
  “这……”
 
  杜绝城正皱眉不知如何是好时,卧榻上昏睡的行云突然喃喃梦呓:“绝城……绝城……”
 
  斩柔和千峰一听,差点四颗眼珠子同时掉下来。
 
  不是织梦吗?怎么又变成绝城了?
 
至尊女帝96
 
  当然不会是绝城,那一声声动情的呼唤根本就不是从行云口中说出,而是司马如月以透明的形态站在他们身旁所施的小法术。
 
  可杜绝城早已信以为真了,感动地落下泪来,坐在床边紧紧握住行云的手,激动万分:“公子,绝城在此。”
 
  斩柔看着她,简直是欲哭无泪:淡云步啊淡云步!你到底心里装了多少女人?以前是飞翼,后来变成月痕,再然后是织梦,如今又成了绝城?你……可真是桃花运旺盛啊!
 
  正以透明形态存在的如月看着她面如菜色,咬牙切齿极不甘心更恨不得把杜绝城咬死的模样,乐得眉开眼笑,心怀舒畅。
 
  可看着行云满脸憔悴一动不动的样子,却如何也笑不出来了,手决一引,她迅速幻化离去。
 
  来到之前约定见面的林中,她愤怒呐喊:“楚寒音!你给我出来!他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不把解药给他?楚寒音!你去哪儿了?给我出来!”
 
  “是你?”早就躲在暗处观察她的楚寒音缓缓从身后的林中走了出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火红的背影,“月痕???”
 
  司马如月脚下一顿,意识到脸上的面具忘了戴上,她微微愣了愣,反倒笑了,回头的刹那,目光冷厉扫向他:“没错!是我又如何?”
 
  “怎……怎么会是你?”月光下,正面看着那张绝美容颜,楚寒音难以置信地向后倒退。
 
  真是可笑,这个从前丑陋不堪的女人居然让他心甘情愿地叫了一个多月的“主人”?
 
  楚寒音窘迫地直摇头:“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冷冷逼视他,司马如月眸中杀气骤闪,“你应该庆幸我没有杀了你!本来就你对石头做的那些无耻之事,我早该把你凌迟处死!还不是念及你当初的好,没忍心下手吗?”
 
  “呵……”楚寒音苦笑,“你……根本就是想利用我!”
 
  她无所谓,语带讥讽:“好吧,也难为你把自身价值看得这么高!既如此,你是不想再被我利用了?”
 
  “我……”
 
  司马如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算了,为免以后见面尴尬,把解药给我,你走吧。”
 
  闻言,楚寒音愕然:“你……真的要放我走?”
 
  她笑而不语,向他伸出纤纤玉指。
 
  楚寒音犹豫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匣子,慢吞吞递到她的手中。
 
  司马如月漫不经心朝他挥了挥手,低头只顾着把玩手里的小木匣子,那无所谓的态度显然完全不在乎他的去留。
 
  楚寒音见她久久不曾有所举动,总算放下心来,快速向前奔去。
 
  “哼!真够蠢的!”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飞镖,她随手一掷,快而准地刺穿了楚寒音的心脏。
 
  远处身影重重倒地时,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像是随手扔了片树叶般轻松,收了木匣,袅娜而去。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司马如月心急如焚地来到门外时,却见小二一早便来收拾房间,里面的四人都不见了踪影。
 
  她转念一想,明白过来。
 
  “小二!”
 
  “哟!这位姑娘有何贵干?”
 
  看着甩了帕子满脸殷勤走过来的店小二,司马如月客气地向他颔首,笑靥如花:“小哥,能不能麻烦你替我办件事?”
 
  小二见她长的美丽动人,两眼都盯直了:“能能能!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如月从怀里取出木匣子,笑容可掬地递到他的手中。
 
  ……
 
  城东杜府。
 
  三个大夫连续摆手离去,令屋内的众人愁上加愁。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来了!”
 
  隐忍了许久的风间斩柔终于爆发了,尤其看着杜绝城坐在床边望着昏迷的行云时那一副凄婉哀伤的模样,愈发难以忍受,“你不是说到了杜府那些大夫都会竭尽所能吗?你们杜家既然这么厉害,你大小姐出面直接把大夫请到客栈不就成了?白白浪费了时间!”
 
  不等杜绝城作出回应,一旁的唐千峰满怀心伤瞪了她一眼:“行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师父他……”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
 
  唐千峰“扑通”一声在床边跪下,握着行云的手,一时间难过得泣不成声:“师父!师父你醒醒啊!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师父……”
 
  “唐千峰你烦不烦哪?我说这些没用你哭就有用吗?你能不能别像个女人似的?真没用!”
 
  面对斩柔的讥讽和责骂,唐千峰倒也不反驳,反而泪流满面地吼:“是!我是没用!我就是全天下最没用的人!这样你满意了吧!”
 
  “你你你……”
 
  这时门外传来老管家苍老的声音“大小姐!红尘客栈的店小二想要见您!”
 
  “什么?”杜绝城一惊,有些不可思议。
 
  那神情仿佛在说:一个店小二也妄想见我?
 
  斩柔不由自主鄙视了她一眼。
 
  谁料那店小二走进来时,居然满脸堆笑地递来一个木匣子,看着杜绝城兴奋地眉飞色舞,敢情是没想到一大早就能见到两个绝色大美人。
 
  “杜小姐!之前有位姑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能治好这位公子的病,只不过……”
 
  “不过什么?”三人惊得异口同声。
 
  店小二讪笑,状似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需要含在口中嚼碎之后那个呵呵……”
 
  岂料杜绝城丝毫不以为然,可伸手欲接来时,却被唐千峰抢了去,只见他抹了把热泪,攥着木匣激动万分:“哈哈!师父有救了!师父有救了!”
 
  斩柔狠狠踢了他一脚:“急什么?小心有诈!”
 
  唐千峰什么?这解药该怎么吃?”
 
  “这个……”小二看了杜绝城一眼,又看看目露警惕的风间斩柔,再回想方才那美人交代的话,不免一个头三个大。
 
  杜绝城倒是很耐心地解释:“需要含在口中待嚼碎后再让他服用,可能是因为他昏迷的时间太久,一时难以下咽。”
 
  小二连连点头,岂料一脸急迫的唐千峰说道:“哦!我明白了!你们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说罢,打开盒子果断将药丸扔进嘴里咀嚼,紧接着扑到行云身上嘴对嘴的喂了起来,惊得身后三人目瞪口呆。
 
  后知后觉的斩柔猛然惊醒,一把将唐千峰拉了起来。
 
  “干嘛呀你?我还没喂干净呢!”唐千峰含着碎渣子急得涨红了脸。
 
  “喂什么喂?谁晓得是不是解药?万一……”
 
  “万一什么呀万一?师父都这样了!不吃也只能等死!”话刚说完,喉结滑动了一下,唐千峰垮下了脸,“都怪你!剩下的半颗药……”
 
  “什么?你吃了?”斩柔怒吼,扑上去就狂扒他的嘴,“你快吐出来!吐出来!”
 
  看着两人一时闹得不可开交,店小二挠挠头,郁闷地走了。
 
  剩下杜绝城一人静坐在床畔,眼见昏迷的男子有了苏醒的迹象,她面上一喜,忙握住他的手:“公子!公子!”
 
  在一旁打闹的二人登时急奔而来。
 
  “师父!!!”
 
  “云大哥!!!”
 
  “咳……”行云睁开眼,却浑身无力难以起身,气若游丝呢喃着,“千峰……水……”
 
  “水?”唐千峰一时乐得没反应过来,回头时斩柔已经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中,他忙扶起行云,“师父,水来了。慢点喝,慢点……”
 
  “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斩柔喜出望外,虽然此刻抱着他的是唐千峰这个臭小子,但总比被那个杜绝城抱着的好。
 
  斩柔想着,扬起下巴,鄙夷的目光刻意地斜睨了她一眼。
 
  杜绝城触及到她充满敌意的目光,却丝毫不以为然,握着行云的手贴在脸颊上,温柔浅言:“公子,你可醒了。”
 
  风间斩柔顿时捏紧了拳头,火冒三丈。
 
  谁料,行云抽回手,皱着眉头问了声:“你是谁啊?”
 
  闻言,杜绝城愣在了那儿。
 
  风间斩柔的怒火顿时灭了大半。
 
  这厢唐千峰刚放下了碗,又忙着两边解释:“杜小姐,我师父他双目失明了看不见你。对了师父,这位是杜绝城杜家小姐,您不是以前救过她吗?而且你们……”
 
  他说着瞄了眼脸色难看的斩柔,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行云想了想,却突然感到一阵头痛:“啊……”
 
  “师父你怎么了?”
 
  “该不会是只吃了半颗药毒性没有去除干净吧?”斩柔一时也来不及吃醋,将刚才的碗又递还给唐千峰,“你刚刚把那半颗药吃了,药性肯定还停留在你的血液里。”
 
  唐千峰有些纳闷:“我该怎么做?”
 
  “放血!”
 
  “放……”猛咽了唾沫,他的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好……好吧……”
 
  行云意识到什么,忙拉住他的手:“千峰,这是干什么?”
 
  “师父!我对不起你!你就将就一下,喝我的血吧!”唐千峰说着,拔起九晟剑猛地割破了手掌。
 
  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掉入碗内,行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听得见那声音,一颗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微微地疼。
 
  “够了,千峰,我已经没事了,不要再作无谓的牺牲!”
 
  他忙拉住唐千峰,紧紧按住他掌心的伤口,唐千峰欲挣扎,可却拗不过他。
 
  “可是……”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吃顿好的补补就行了,你这点血可经不起我喝!”
 
  “师父……”
 
  “真是师徒情深哪!”杜绝城感慨道,看着行云时目光中流露出疼惜,“什么样的徒弟自有什么样的师父。公子这般心地善良高雅出尘,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行云垂眸苦笑:“一言难尽。”
 
  “师父,你真的没事吗?要不你就让我放点血吧!你这么虚弱的样子我实在不放心啊!而且我割也割了,不放点出来不就白疼了?”
 
  唐千峰说的有理有据,却还是被行云一口反驳:“这是两回事!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疼都承受不了吗?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哦。”唐千峰憋屈地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良久,屋里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斩柔抱胸靠着墙壁,死死盯着杜绝城那双深情脉脉望着行云的媚眼,鼻子哼嗤一声,没好气丢下一句话:“你们慢聊,我也走了。”
 
  “哎……”行云还未来得及同她说上话,人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低下头,皱眉揉着额,那里依旧是钻心的疼。
 
  “公子。”
 
  行云一惊,忘了身边还有一位,淡然笑道:“这次多亏了姑娘仗义相救,我才能侥幸逃过一劫。”
 
  “公子千万别这么说,绝城……”杜绝城说着,不由腼腆一笑,“绝城知道公子的心意,若公子不嫌弃,就让绝城伺候公子沐浴用膳,好为公子接风洗尘。”
 
  “啊?”行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一双柔软的手触到脖子时,方才醒悟地往后躲,立刻伸手制止,“不不不不急!”
 
  “怎么了公子?”
 
  “呃……啊……”行云作势捧住肚子,一边痛苦呻吟,一边指着门口,“请小姐出去,在下……在下需要方便一下!”
 
  “啊?哦!”杜绝城略感到一丝尴尬,起身正欲离去时却不得不折返回来,讪讪一笑,“可是公子……你要在屋子里方便吗?”
 
  闻听此言,行云愣在那儿,手足无措起来。
 
  真是怪了!不过面对一个女子的示好罢了,以往都能在不动声色间同对方保持距离。可这次怎么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呢?这压力又仿佛从门外而来……
 
  难道?
 
  行云顿时惊怔住,慌忙之下也顾不得衣衫不整,一下床便朝着风刮来的方向快速奔去。
 
  不知何时躲在门外的司马如月立刻转身离去,然而不巧的是,这一切都被杜绝城尽收眼底。
 
  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瞬间变得心急如焚即便双目失明一路摸着黑还是义无反顾追逐而去的样子,一时间,她惶惑不已。
 
至尊女帝97
 
  “织梦……织梦……”
 
  一路穿过走廊,行云四处碰壁,茫然间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只能摸索着尽量不再摔倒。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的司马如月感到十分疑惑:织梦?为什么他口口声声喊着织梦?织梦是谁?
 
  来不及细想,眼见那杜绝城远远从走廊尽头奔来,口中还在呼唤着:“公子!淡公子!云……云哥!”
 
  司马如月不禁嗤笑一声:好你个杜绝城!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看来我不得不把他抓回去好好拷问一番!看看这个织梦究竟何许人也!
 
  心念一动,她即刻出手,在杜绝城接近行云之前,一缕寒光飞掠而去,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杜绝城愣在原地,惊恐地四下张望,可周围除了正在修剪枝叶的侍女外,再无其它人。
 
  真是怪事!
 
  而不过短短瞬间,行云已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不像方才清新恬淡,而是有一股阴森诡异的味道,即便眼睛看不见,但感觉出来的气氛,分明充满了浓烈的杀气。
 
  “怎么样?做瞎子的滋味如何呀?”
 
  陡然间,一个清亮透着戏谑的声音传到耳边,一双白靴缓缓走近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节奏,仿佛怀里猛然跳动的心脏,随着她脚步一顿,他的心蓦然被提了起来,尚未及开口,只听她漫不经心道:“真遗憾!不能让你亲眼看看苍篱山数千人惨死的样子,还有那个总是护着你的老妖婆!你还不知道吧,她是自断经脉而死的,只是为了不让我找到你!可是她太自以为是了!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最后你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行云伸手触摸到背后的墙壁,他倚着墙壁缓缓站起来,却淡淡一笑,仿佛她刚刚所说的话一句也没听到,婉言:“好久不见!”
 
  “是啊!”司马如月恶狠狠瞪他,心里没来由堵得慌,吼道,“没想到吧!我不但还活着!还把那些该死的不该死灭得干干净净!就剩你了淡云步!”
 
  她冷笑,狠厉的口吻像把刀刮在他的心上:“呵,放心!到了这儿,短时间内你还不会死,我也没打算让你痛痛快快的死!我会让你尝遍这里几百套刑具,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行云依旧笑着,如画般的眉目间多了一丝惆怅,他道:“你早就找到我了,为何等到现在?”
 
  “没错!我本来是打算先利用你找到九金舍利!可欲魔他自己都不着急我急什么?何况没有了你,那九金舍利未必能起到作用。”
 
  行云一听,不禁困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你……知道我是谁?”
 
  “和魔界交道打得久了,略知一二。”司马如月冷言冷语,面露一丝讽刺,“据说你还是什么行云殿下转世!呵!可惜呀!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不过是个任人践踏的奴隶!”
 
  行云幽幽一叹:“原来你都知道了。那你可否知道……”
 
  “其它的我没兴趣知道!包括你口口声声念着的那个织梦!”她违心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透着冷酷无情,“如今你在我手上,千万别想着自我了断!若你敢死,我定将你的爱徒碎尸万段,再加上那个女人的头,配上一壶好酒正好祭奠你的亡魂!”
 
  静静听完她字字如刀的话,行云已无力再解释什么。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意外的是,她居然没有杀他。
 
  难道折磨他才是她的最终目的吗?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呢?
 
  “你笑什么?”她冷喝,久别后的第一次相见,他淡然的态度竟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而他淡漠的语气中却多了些意料之外的情愫:“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笑,明明双目失明,却仿佛看见了一幅最美的画面:“如果可以自私一些,我真想一辈子留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去管,生也好死也罢,都要在一起。”
 
  她心头一怔,突然冷冷笑了:“想不到几月不见,你这苍篱掌门也学会说花言巧语了?哼!你以为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就会放过你吗?”
 
  他慢条斯理地坐回地面,垂眸黯然:“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无妨,该来的都来吧,无论什么样的酷刑,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你……”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坦然之态,司马如月犹豫了。
 
  “怎么?”他轻笑,表情如同寒暄般轻松,“你还没有想好先用什么刑具来惩罚我吗?”
 
  她突然呼吸急促,攥紧了拳头,上前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恶狠狠道:“淡云步!你想以柔克刚吗?告诉你!做梦!既然你这么想尝尝被虐待的滋味!那我就成全你!”
 
  他惨然笑着,伸手尚未及抚上胸前她冰凉颤抖的手,已被重重推到在地。
 
  “来人哪!大刑伺候!”
 
  一声厉喝,死寂的牢房内陡然亮起了壁灯。淡云步心头一惊,是幻觉吗?为何双目失明的他也会感觉眼前有光芒晃过?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瘦弱的身体已被人用粗重的铁链拴住,双膝被迫跪在密密麻麻的铁钉上,一股钻心的疼令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可惜还没完,紧接着肩锁骨陡然一阵奇痛,竟有两把奇形怪状的利器洞穿了肩骨,将他牢牢锁定在墙上,只要是细微的动弹都能感受到剐骨割肉的疼。
 
  “啊……”禁不住一声惨吟,行云疼得浑身颤栗,已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滋味如何?”司马如月笑不及眼,阴冷的嗓音如同幽灵的歌声,“别着急,大刑还没用上呢!这不过才刚刚开始!你可得挺住啊,我的掌门师叔!”
 
  他缓缓勾起唇,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悲凉惨笑,从口中艰难地吐出字眼:“也……不过……如此……”
 
  “哼!”她嗤之以鼻白了他一眼,回头时冷漠吩咐下去,“你们要好好照顾我的掌门师叔,可千万别让他死了!”
 
  “是!公主!”
 
  ……
 
  午夜,杜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一整天了,行云消失的无影无踪,唐千峰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一脚踏平这座杜绝城。
 
  “师父他行动不便,不可能到处乱跑!一定是被人抓了!糟糕!”唐千峰扯着头发在走廊里
 
  来回踱步。
 
  “整个杜府都出动了还是没有半点消息,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风间斩柔靠坐在栏杆上,一手把玩着九晟剑,她目光一冷,“一定是她!这一路来她总是给我们制造麻烦,一次次地伤害云大哥又一次次地手下留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心头纠结不已的唐千峰实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织梦就是月痕,月痕就是织梦!”
 
  “啊?”唐千峰惊得差点下巴掉到地上,“你是说师父口口声声念着的爱人就是你曾经跟我提起的那个丑女月痕?”
 
  “我有跟你提起过吗?”
 
  “有啊!要不是你说她脸上有块月牙形的胎记,我都差点忘了,当初也是在杜绝城,我和小北,哦不,是戏爷还有那个风间女侠救过她一命。小北,哦不,戏爷还鼓励她去苍篱山拜师,没想到她真的去了,还……和师父……”唐千峰越说越惊恐,“斩柔姐,你搞错了吧?师父怎么可能对她念念不忘?”
 
  “所以说他脑袋被驴踢掉了啊!”斩柔气急败坏随口骂了一句,转眼却哽咽了,“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好,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为什么他不能对我……”
 
  “行了吧!师父现在生死未卜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我有跟他计较过吗?”斩柔抹掉眼泪,怒瞪他,“臭小子你懂什么?你有爱过吗?你怎么可能体会得了我的心情?我认识他快七年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千峰没辙:“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行了吧!那你倒是说,到哪儿才能找到师父?”
 
  斩柔咬着唇一番思量,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盯着他:“你师父除了教你千幻剑法,有没有教你什么法术?”
 
  “法术?”唐千峰拧眉想了想,“师父倒是教过我几句法决,可他说法决先记在心里就行,把底子练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才教我练剑。”
 
  “是什么法决?”
 
  “是……”
 
  “有没有那种可以御剑飞行的?”
 
  “好像……”
 
  斩柔激动地凑到他眼前:“好像什么?有还是没有啊?”
 
  唐千峰低垂着眸,目光触及到她近在咫尺的琼鼻,呼吸陡然紊乱,长吸一口气,退后道:“有……是有,不过就我这水平……”
 
  “你水平是有限,不过这不是普通的剑啊!”斩柔举起手中的九晟剑,眸光一亮,“据说它颇有灵气,甚至和云大哥心意相通。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让它带我们找到云大哥!”
 
  “对啊!”唐千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斩柔姐你真聪明!早前我就听师父说这九晟剑是把仙剑,而且和师父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它一定能带我们找到师父!”
 
  “那事不宜迟!你快开始吧!”
 
  “哎!”激动万分的唐千峰一头热血,握起九晟剑,口中刚刚默念了一句,剑鞘便开始剧烈抖动,他大喜,“斩柔姐!真的有用!”
 
  “废话真多!你倒是让它载你飞啊!”
 
  “好!”唐千峰猛然拔起长剑,左手引法决,闭上眼睛,默念,“@#%$……”
 
  没动静。
 
  再一次:“@#%$……”
 
  还是没动静。
 
  唐千峰不由垮下脸,偷偷睁开一只眼,不料引来一记爆栗:“看什么看?继续!”
 
  唐千峰心一横,可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气又泄掉了,忍无可忍他只好叫道:“斩柔姐,你别靠我这么近!我我我我紧张!”
 
  听他一说,斩柔略感到一丝尴尬,这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她怔住了,只见九晟剑闪耀出幽蓝色的光芒,这华美的光芒一直延伸到唐千峰的身上,但闻“咻”地一声,九晟剑猛然冲飞向头顶,紧接着在空中拐了个弯,犹如浮在水面上的竹筏,飘飘悠悠停留在他的身边。
 
  唐千峰睁开眼,惊呆了:“……呵呵……我……成功了?”
 
  岂料这九晟剑竟状似点头地对着他晃了晃。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斩柔姐你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我第一次和剑兄交流怪不好意思的!”唐千峰笑眯眯说着,间或还略显羞涩地伸手点了点九晟剑的剑身,“兄弟,看来你一点都不高冷,还蛮随和的嘛!”
 
  斩柔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九晟剑似乎也有点受不了了,蓝光中陡然充溢出一团红光,剑身抖动不已。
 
  唐千峰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既然剑兄你不介意,那我就上了!”说罢,他稳稳地跳了上去。
 
  “哎哎哎!还有我呢!”
 
  “师父不是叫你回什么五毒山吗?你就先回去!等我把师父救出来,就御剑直接飞到月池国和你会合!嘿嘿!”
 
  “啊?”斩柔还没反应过来,只闻得“咻咻咻”,九晟剑宛如一阵疾风,电光般冲飞向茫茫夜空。
 
  “唐千峰!你给我回来!你……你一个人行吗你?”斩柔喊着喊着,声音不由得显得无力,“别到时候羊入虎口,一个都回不来……”
 
  那厢,杜绝城亟亟奔来,满脸倦容的她秀眉紧蹙:“斩柔姑娘!刚刚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云步回来了?”
 
  “云步?”斩柔回头,眼中燃着怒火,口气却带着戏谑,“你够了杜绝城!云大哥是不会喜欢你的!他眼里心里只有那个丑女!据说还是你从前的侍女呢!”
 
  “什么?”
 
  “她一定来找过你吧!利用你演这么一出戏只是想让我也尝尝嫉妒的滋味!真是可笑!一个丑女!她有什么能耐?”
 
  “她……已经不是丑女了……”杜绝城回想起那张惊艳绝伦的容颜,不禁苦笑,“原来,一切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
 
  那句话说的真没错。
 
  谁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过什么叫做嫉妒。
 
至尊女帝98
 
  翌日,晴空万里。
 
  一群黑鹰从广袤的蓝天飞啸而过。
 
  夏至的阳光散发着炙热。
 
  可是谁也不会看见,太阳之中那个悲伤哭泣的太阳神。
 
  “行云……行云……”战隐在心中喃喃呼唤着,金色的泪水从眼眶中流淌而下,在云层间凝聚成薄薄的雾,一阵风将它们吹散而去。
 
  “喂!大火球你干什么?”一条巨龙飞到他的身畔,降落在云端上化出一名身姿曼妙的少女,“你……你怎么哭了?”
 
  战隐看着她,努力抑制住悲痛:“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行云太悲惨了,他不应该承受这么多。”
 
  “他怎么了?”
 
  战隐摇摇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好难过。对了倾心,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敖倾心嘻嘻一笑:“蠢蛋!我就是闲着无聊才来找你看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做。什么事,你块说!”
 
  “呵呵,倾心你真好。可是……我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玩!”
 
  “啊?到底什么事啊?”
 
  “就是……”战隐为难地低下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倾心,你能不能帮我去救行云?他现在落在织梦的手上,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折磨他。我一想到他现在的处境就好难过。”
 
  “这个啊……”敖倾心讪讪一笑,“我得考虑一下。”
 
  战隐急了:“为什么?行云是我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考虑什么呀?”
 
  “可他已经不是行云了呀!再说了,他和你不一样!你才是正统的天界太子,他一个云变的小孩凭什么霸占你的位置?大火球,你是不是真的没有脑子啊?”
 
  战隐没来由地火冒三丈,太阳的光芒又更盛了几分:“你才没有脑子呢!你到底帮不帮我?”
 
  “哼!人家好不容易来见你一面你还凶我!”敖倾心嘟着小嘴,很是懊恼,“为了一个行云,你堂堂太阳神在这里哭鼻子说得过去吗?传到三界恐怕连扫把星都会笑掉大牙的!”
 
  “你……算了,懒得跟你吵!不愿意帮忙你就滚吧!不想再看见你!”战隐赌气地别过脸去,再不理会她。
 
  敖倾心指着他,气愤不已:“我又不是球要滚也是你滚!哼!走就走!死战隐!你别后悔!”
 
  见她气急败坏转身便化做巨龙飞腾而去,战隐气结,大叫:“刁钻古怪!本殿下早就受够你了!你最好别再来骚扰本殿下!哼!”
 
  气话归气话,说过之后,战隐一张俊脸又垮了下来:“我真笨!凭你怎么救得了行云?连皇父都袖手旁观,三界之内谁敢多事?差点把你也害了,倾心。”
 
  望着脚下辽阔的大地山川,战隐长长叹了口气。
 
  “行云,弟弟,你可一定要挺过去啊!十哥等着你带着九位哥哥一起重返天庭的那一日……”
 
  那一刻,暗无天日的囚牢里,行云昏迷之中似乎感应到什么,艰难地呼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立刻引起肩部一阵刺骨剧痛。
 
  “啊……”
 
  思绪混沌,气力全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像在火炉中煎烤着,冷汗不断从额头滴落下来,有的滑到嘴角,他饥渴不已几乎贪婪地舔着。
 
  这人间炼狱的感觉真让人有种想死的冲动,可是他不能,无论如何他都要活着,活着……哪怕渺小如蝼蚁,哪怕卑贱似奴隶……
 
  不知道过了多久,囚牢的铁门缓缓开启。
 
  他猛然打起精神,面对着一片黑暗,他惊喜,沙哑的声音低低呼唤:“织……织梦……织梦……”
 
  “怎么样?师侄为你精挑细选的刑具感觉如何呀?”司马如月谑笑,步履轻盈走向他。
 
  “呵……”行云回想起皮开肉绽时的撕裂之痛,苦笑了一声,“还……还好……”
 
  闻言,司马如月放肆冷笑:“哈哈!真不愧是苍篱山的掌门!果然禁得住折腾!不过我看你这副狼狈样也熬不了多久了!来人哪!赶紧伺候我的掌门师叔用膳,可别让他饿坏了!”
 
  “是!”随从端着一盘好酒好菜走到近前。
 
  那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令行云不禁心动,无奈浑身被牢牢地束缚着,哪怕动弹一下都能令他疼痛难熬。
 
  如月缓缓蹲下身来,琼玉般的五指掠过他血流如注的肩膀,冷冽的眸子闪动了一下,突然伸手死死捏住他苍白的下颚,阴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想喝吗?那就求我!好好的求我!”
 
  行云低低呻吟着,被铁链紧紧捆缚的双手不由得攥成拳,这一刻,却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这个女人还是他爱的那个织梦吗?她对自己除了恨就只有恨了吗?她让自己的肉体饱受痛苦的折磨,还要他的心一并受尽煎熬!这样的她,他为何还要继续留恋?
 
  可是,又是谁把她逼迫到今天这一步的?
 
  不就是一直自以为爱她如生命的自己吗?这千百年来,他给她的折磨,又何止这些?何止这些啊!
 
  他闭上眼,满腔悲凉化作泪滴滑落到她的指间,那一刻,司马如月怔住了,方才冷酷绝情的模样瞬间变得茫然失措,心中酸涩的难受。
 
  可不过瞬间,她的目光又重现狠厉,随手一掌掴向他苍白的脸。
 
  嘴角溢出血丝,行云睁开眼,尚未从黑暗中清醒过来,胸口又遭到司马如月的狠踹。
 
  铁锁啷铛,他残破不堪的身体被迫往后,牵引着肩部的利器,剐骨奇痛令他浑身颤栗。
 
  “啊……啊……”
 
  头顶传来女子冰冷决绝的声音:“还愣着干什么?喂他!”
 
  随从领命,端起一碗热汤便泼在了行云的脸上,谁知遭到司马如月的厉斥:“混账东西!我要你喂他没叫你泼他!”
 
  随从吓得半死,跪地连连求饶,心里却纳闷极了:这个烁月公主真是难伺候,一会儿虐人家一会儿又要喂人家吃饭,难不成这也叫打是亲骂是爱?那这个被她爱的人还真是够凄惨!
 
  司马如月没有理会他,正准备亲自动手时,行云却已昏了过去。
 
  “该死!”重手摔破碗,司马如月气急,“把他放下来!”
 
  “呃,公主,您的意思是?”随从诚惶诚恐。
 
  “他现在还不能死。把他放下来,一会儿会有大夫来给他治伤。”说罢,司马如月冷漠地看了行
 
  云最后一眼,转身走得决绝。
 
  跪在地上的随从嘴角抽搐了一下,朗声应道:“是!公主!”
 
  ……
 
  夏日的午后,定北侯府的院落里却是清风徐徐,凉爽舒适。
 
  院中有一座竹楼,楼阁上风铃叮叮脆响,阵阵药香飘逸而出,沁人心脾。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突然变得压抑。
 
  “什么?”药罐不小心从手中脱落,风间紫满脸惊异立起身来,美眸不可思议望着对面一脸平静的极地,“你是亲眼所见吗?”
 
  “怎么?你不信?”绿眸闪过一丝困惑,极地皱了皱眉,真是难得见她这番惊讶。
 
  “怎么可能?怎么会?月痕一直深爱着他的,怎么会忍心如此对他?”
 
  “那倒未必,爱到了一定境界却求不得,自然就生恨了。”
 
  “是吗?”紫摇头,幽幽叹惜,“可是爱,不该是如此极端。”
 
  极地无奈地耸耸肩:“可司马姑娘就是这么极端的人。”
 
  “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误会。”风间紫皱眉想了想,“不行,不能再让这个丫头胡作非为!我得去劝劝她!”
 
  “这样……”极地面露一丝为难,“据我所知,她已经找了宫中的太医替他治伤了,短期之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你还是不要多事了,麻烦。”
 
  “什么?她折磨得他半死再找大夫治他,她到底想干什么?”阿紫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做法,只觉得心口一凉。
 
  “大概是不想让他轻易地死去吧。”
 
  “不行!”紫斩钉截铁,慌忙收拾药物,“极地,地牢的入口在哪儿?你快带我过去!他伤的那么重,我不放心。”
 
  “好!”极地答应的很干脆,他知道一碰到这样的事,身为医者的她总是义无反顾,任何人都阻挡不了。
 
  然而,两人刚到入口处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司马如月。
 
  “紫姐姐提着药箱这是要干什么去?”她莞尔轻笑,佯装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可风间紫不是傻瓜,一改往日的温柔婉约,面容冷峻正视她,回答得直接了当:“我要去为云步治伤。”
 
  “哦?”本是惊讶的口气,司马如月却捋着额前发丝笑容可掬,“那倒不必了,这点小伤宫中那些太医还是治得了的,紫姐姐还是回去继续研究我爹的病情吧!”
 
  紫失笑,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女变得好陌生,那轻描淡写的口吻如何也掩盖不了她目光中的咄咄逼人。
 
  “月痕,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不相信仅仅因为他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就……”
 
  紫的话还没说完,司马如月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她挑眉,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请紫姐姐不要过问,更不要多管闲事!”
 
  极地闻听此言,立刻面露不悦,刚想上前预备动手,却被紫拦下。
 
  “好!我不问!但你总该让我见见他!”
 
  “对不起紫姐姐,你还是请回吧。”
 
  “你……”看着她冷漠绝情的模样,紫心中难过,哀伤望着她,“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存在什么深仇大恨,但我相信其中必有误会。如今你将他囚禁在府上,却不杀他,可见你对他余情未了。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打开心结去面对?”
 
  “你懂什么?我有什么好面对的?事实摆在面前!淡云步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卑鄙小人!呵!余情未了?紫姐姐想多了吧?我只是不想让他死的那么容易!既然他已经落到了我的手上,自然要让他吃点苦头才能够解我心头之恨!”
 
  “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难道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吗?”
 
  “不可能!”司马如月一扬袖,口吻决绝。
 
  紫无奈摇头,长叹一声,心里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她看向极地,翦翦水眸中已透露出重要信息。
 
  彼此心意相通,极地对上她的目光,领会地退后一步,紧接着,势如破竹般杀进了地牢!
 
  “半鬼极地!”司马如月一声厉喝,想追去时已被阿紫驾驭的风刃拦住了去路。
 
  “对不起了月痕,云步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凌厉的风从阿紫合并的指间堪堪迸发,如月愕然,头迅速偏向一侧,虽躲过了袭击,可飘飞的青丝仍被削去了一截,等到紫再次出手时,她的目光中已多了一抹阴煞之气,手引剑决,腾跃而起的刹那,浓烈的杀气铺天卷地。
 
  “没有人能够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没有人!”司马如月怒喝,强大的法力汇成浓浓黑烟,集聚于胸前,她阴鸷冷笑,可怖的杀伤力顿时爆发而出。
 
  任它多么强大的御风奇能,在面对阴煞的魔气时,简直脆弱到不堪一击。
 
  紫瞬间被击退数丈,借着身后的参天大树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钝痛,一股腥甜从口中喷出,她愕然。
 
  不远处,司马如月广袖飞扬如仙祗般降落地面,脸色却是与气质完全不符的沉冷,一字一句狠厉如刀:“我说过了,请紫姐姐不要多管闲事!如果你非要为了他与我做对,那我不介意双手再多染一个人的血!”
 
  紫瞠目结舌,不敢置信望着她,好半晌才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我竟然低估了你……”
 
  “我这一生,只为了两件事而活。一是治好我爹的病,二就是让淡云步血债血尝!我不想把自己变成魔,可有时候天不遂人愿。从踏出这一步开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垂眸,语气不冷不热反而令人琢磨不透,“所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让你看到从前那个单纯的丑丫头,因为她早就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个躯壳,在绝望中挣扎的行尸走肉。这样的我,不疯魔,已不能成活……”
 
  正被极地扶着走出地牢的行云不知何时停止了前行,淡淡的字句飘到耳中,竟是比那酷刑更令他撕心裂肺。
 
  “织梦……”
 
  这一声呼唤饱含了太多情绪。
 
  歉疚、心疼、惋惜以及那深深的眷恋,最后却只能化作这两个字,在泪水中沉淀……
 
至尊女帝99
 
  织梦……
 
  第二次听到他呼唤这个名字,司马如月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有这样一个人轻轻地呼唤过。
 
  可是,她很快清醒过来。
 
  抬眸时,原本清寂的目光跳跃出熊熊火焰,她攥紧拳,回头,恶狠狠瞪着遍体鳞伤的淡云步。
 
  此刻的他靠着极地的搀扶才勉强站起来,可当极地看见受了伤的风间紫,哪里还顾得上他的死活,顿时惊呼一声冲向紫的身畔。
 
  “你怎么了?”
 
  “还好,你不用管我快去救他!”
 
  极地看着司马如月一步步走向淡云步,不禁皱眉:“她连你都伤了,谁还救得了他?”
 
  是啊!她连自己都忍心伤害,谁还阻止得了她?
 
  紫绝望闭上眼,再睁开时,突然心头了一句话:“快,带我去找侯爷!”
 
  “?”极地眉头皱得更紧,“算了吧,别人的事情何必牵涉其中?那个侯爷瘫痪在床,连话都说不了,能起到什么作用!”
 
  “除了他,没有人能够阻止月痕。“紫冷静地看了一眼前方,看到司马如月狠狠将淡云步踢倒在地,她慌了,“极地,快,趁她的注意力还没有转向我们,快带我去找侯爷。”
 
  无奈,极地只好抱起受伤的她,施展轻功离开了此地。
 
  这厢,面对司马如月残忍的施暴,行云根本无招架之力,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透,条条伤口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任何人都别想从我身边把你抢走!”她蹲下身,用力一掌拍向他的脊背,令试图爬起来的他又趴到了地面。
 
  惨白的脸紧贴着草地,他嗅着绿草清新的生命气息,终于停止了挣扎,恍如梦呓般喃喃自语:“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从来没有……织梦……织梦……”
 
  “织梦!又是织梦!”司马如月突然情绪失控,攥紧他残破的衣领拎了起来,一连怒吼,“织梦是谁?她到底是谁?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他惨然一笑:“是你啊……从来都是你……一直都是你……永远都是你……”
 
  她惊愕,猛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淡云步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会让你更痛苦!”
 
  然而,他却闭上眼,全身的重量仿佛都化作了空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含笑陷入了无底深渊……
 
  “你怎么了?你醒醒!淡云步你给我醒过来!”司马如月突然紧张地不知所措,双手颤栗,“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来人哪!太医!太医!!!”
 
  ……
 
  傍晚,夜冥王宫。
 
  “哦?有趣!”夜元重随手扔下奏章,挑眉自言自语,“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她又爱又恨,虐个半死又不惜一切代价挽回他的性命?这个司马如月还真是有趣的紧!”
 
  花公公满脸堆笑:“据说是苍篱山的掌门淡云步,还是烁月公主曾经的心上人呢!不过人家似乎早有意中人所以一直以来对她不屑一顾。依老奴看来,这烁月公主定是因爱生恨,得不到也要将其毁灭!”
 
  “可惜她还不忍心将他毁灭呢!”夜元重说着,露出阴鸷的笑容,心里没来由地生起妒意,“不行!不能任由她在那里玩火!这个淡云步必须得死!”
 
  “那……陛下的意思是……”
 
  “去给何太医传个话,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彼此阴冷一笑,大殿内杀机四伏。
 
  此刻的囚牢内,何太医正满头大汗地替行云治伤。
 
  牢门外,司马如月忐忑地来回踱步,紧张得连口水都喝不下。
 
  这时花公公已领着两名随侍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人未近,娇柔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哎哟!我说何太医去了哪儿呢!原来是被烁月公主情过来了!”一看到牢中遍体鳞伤的男子,他故作惊异,“哟!这是谁啊?伤得这么重!”
 
  司马如月没好气地了瞄他一眼,目露嫌恶:“关你什么事?你这阴阳人赶紧滚回夜元重身边去!少来招惹本宫!”
 
  花公公一听,花容失色,满脸委屈看着身旁高傲的女子:“公主啊,您怎么每次都叫我阴阳人,这真是太伤老奴的自尊了!”
 
  她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骂道:“阴阳怪气的死太监!不是阴阳人是什么?”
 
  花公公一时被说的哑口无言,咽着唾沫上下怒瞪她,却不敢发作:可恶!陛下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好看是好看,可也太傲慢目中无人了!竟然还直呼陛下名讳?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怎么?你还不走?再不走你只能被横着抬出去了!”司马如月鄙夷地哼了一声,懒得再瞅他,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你……我……他……”眼看连接近何太医的机会都没有,花公公气急败坏一脸菜色。算了,这烁月公主法术高强万一被她识破了他来此的目的,恐怕真的要横着出去了。
 
  再看这阴森可怕的囚牢和满架摆放着的刑具,老家伙更是吓得一身鸡皮疙瘩,拔腿就逃。
 
  可不消片刻,石门外又有了动静。
 
  司马如月气急,随口便骂了一句:“死太监!你还来?!”
 
  话音刚落,闻听一阵熟悉的机械声,她一怔,盯着从石门外缓缓被推进来的轮椅,看到轮椅上面容冷峻的男子,她顿时目露慌措:“爹……”
 
  紫推着轮椅一步步走近她,直到彼此的距离只隔着一步之遥。
 
  “爹,你怎么来了?”
 
  她蹲下身,佯装一脸的平静,笑睇面前的父亲。谁料,司马锐的手竟颤抖着举了起来,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张纸,目光如刀般割在她的脸上。
 
  如月盯着这只手,惊愕不已不敢置信:“……爹,你……你能动了?”
 
  紫看着她,指着司马锐手中的那张纸:“这上面的三个字是侯爷亲手所写,虽然字迹扭曲,但不难辨别。”
 
  如月一听,连忙接过白纸,展开一看,上面确实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放了他。
 
  抬头,对上司马锐深邃的眸子,她喜出望外之下又不得不沉下脸来:“爹!这不是你写的对不对?一定是你!”
 
  她指着风间紫:“你上次明明说我爹短期内根本无法动弹,为何这么
 
  快就能拿笔写字了?你对他做了什么?啊?”
 
  “我只是不敢确定药效,怕适得其反。可如今我不得不赌上一把,因为我知道,除了侯爷,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你!”
 
  司马如月站起身来,锐利的目光与她对视:“什么?你拿我爹的性命来赌?就是为了救淡云步这个贱人?”
 
  “但事实证明,我赌赢了,不是吗?”紫依旧平静望着她,淡淡而笑。
 
  看着眼前的父亲,他此刻的状态无疑是对这句话最好的证明。
 
  没错!她赢了!她真的赢了!
 
  良久,司马如月终于开口:“好,我答应你。”
 
  闻言,紫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让侯爷开口说话,甚至重新站起来。”
 
  如月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歉疚:“对不起,紫姐姐,之前对你……”
 
  紫莞尔:“没关系,只要能让你重拾希望,我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她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相信我,你的人生并没有陷入彻底的绝望。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会看到希望的曙光。恩怨也好,误会也罢,时间总是最好的良药,它会抚平你的伤口,让你重获新生!”
 
  泪水不由自主滴落下来,卸掉所有的防备,她到底还是那个傻傻哭泣的月痕:“紫姐姐,你一定要治好我爹!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就算是我的命!也一定要治好他!”
 
  紫郑重地向她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你放心!”
 
  “嗯……”
 
  “那,我现在可以带他走了吗?”紫看了一眼牢门内昏迷的男子,满怀希翼。
 
  可回应她的却是:“不,紫姐姐不能把他带走。”
 
  “为什么?”紫怒了,一把甩开她的手。
 
  她却笑了笑,回头看着那张惨白的脸:“你放心,我不会再折磨他了。在我爹的病治好之前,我会好吃好喝养着他。”
 
  “你这是为何?”紫懵了,无法理解她的做法,难道是怕她治不好侯爷,万一有何差错再来对付云步?
 
  “是不是非要等到侯爷的病好之后,你才肯放他自由?”
 
  “我从来没想过放他自由!”她冷笑,转眼又变成了那个冷血无情的烁月公主,“我只能保他免受刑罚,因为他是我的,我不会再让他回到别的女人身边!他要一辈子做我的奴隶,哦不,说得好听一点,应该叫做男宠!”
 
  “什么?”阿紫简直难以置信,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却悲伤望着她:“紫姐姐你就成全我吧!这是他欠我的!他必须偿还!”
 
  阿紫无奈摇头:“你真是太疯狂了!我……我无话可说!”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把精力都放在我爹身上吧。至于淡云步,我会负责把他治好,然后紫姐姐就不用过问了!”她淡淡一笑,蹲下身轻轻握住司马锐的手,“爹,你累了,女儿送您回房休息吧。”
 
  司马锐死死盯着她,却难以开口说一个字,最后只能认命得由她推了出去。
 
  紫皱着眉头,无奈叹息。
 
  也罢,或许只有让他时刻留在她的身边,才能让她找回自我。
 
  但愿这段从未开始过的恋情能有一个真正的开端。
 
  因为爱,永远是无法磨灭的希望之光。
 
  其实,仅仅**上的折磨已经不能令司马如月感到一丝快意,这甚至有些无聊。
 
  而她此刻想要的,只有那个男人的心,就算得不到,也要把他的自尊踩在脚底下!看着他在面前摇尾乞怜,那才是真正的报复!
 
  对!把他留下来!只是为了报复他!没有其它!
 
  ……
 
  入夜,唐千峰终于御剑赶到了定北侯府,可戒备森严,只能藏在院中某处,伺机行动。
 
  “哎呀!我的剑兄你就别抖了好不好?我知道师父就在那间屋里,我还看见层层守卫的高手,有本事你别只顾着抖,你杀过去,杀过去啊你!”
 
  当然,九晟剑再神,此刻也没有能力反驳他的话,不过倒是平静了下来,不再筛糠似的瞎抖了。
 
  唐千峰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唉!剑兄你说我该怎样才能把师父救出来呢?万一失败了,他们会不会把师父给杀了呀?当然,我肯定也会被杀……不不不不!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贪生怕死呢?算了!豁出去了!剑兄!咱们上!”
 
  岂料唐千峰刚迈开步子,九晟剑居然死死粘在了地上,不管他怎么使劲拖,这把剑就是不肯走。
 
  一时间,人和剑开始了滑稽的拔河比赛。
 
  此刻,布局高雅的卧房内却是光线柔和,檀香萦绕,和之前阴森晦暗的牢房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卧榻上,行云已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平躺在上面安稳入睡,身上的伤口也已经过细心的包扎,只是那面色依旧苍白,浑身上下已瘦得不成人形。
 
  不远处,少女一袭白裙迤逦曳地,漫步来到床边,静静站立了好久,她方才动作轻缓得在床畔坐下。
 
  “淡云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从今以后,你只能留在这里,做一个毫无尊严的男宠!怎么样?这个游戏比之前那个好玩多了吧?”司马如月喃喃自语,手指漫不经心拂过他的脸颊,触及到一丝冰凉,她心头一悸,猛抽回手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阵阵呻吟和熟悉的呼唤:“呃……织梦……不要离开我……织梦……”
 
  她睁开眼,困惑看着他,耳边不由回想起他的话:是你啊……从来都是你……一直都是你……永远都是你……
 
  是我吗?为什么会是我?淡云步!你我除了这一世,究竟还存在多少爱恨纠葛?
 
  那一刻,司马如月糊涂了,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织梦这个人。
 
  “淡云步!你给我醒醒!醒醒!”攥着他的肩膀,她不顾一切猛烈摇晃,直到他不得已睁开双眼。
 
至尊女帝100
 
  行云眨眨眼,眼前依旧是漆黑的世界,感受到面前女子熟悉的气息,他一怔,面上竟有一丝欢喜:“织梦,你没走……”
 
  “够了淡云步!别再跟我演戏了!说!织梦到底是谁?”
 
  听着她严厉的训斥,行云无辜皱眉:“是你,真的是你!”
 
  “哼!你以为我是傻瓜吗?这种无稽之谈谁会相信?淡云步你给我听好了!我是司马如月!就算还有别的名字,也只有月痕两个字!是那个被你狠心推向死路的月痕!你别以为假装对我有情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你错了!我救你把你安排在这里只是要继续折磨你,不让你那么轻易得死去!”
 
  “我知道……”
 
  面带微笑的三个字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口。
 
  她呆住,望着他眉眼间淡雅的微笑,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未想过,他还会对着自己露出如水般温和的笑容,这个她发誓要千刀万剐的男人,此刻却令她感到了一丝心疼。
 
  为什么?一个早已经死了心的人,为何还会心疼?
 
  不!她应该痛恨他!痛恨他!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挥了过去,本就身体虚弱的行云顿时倾倒向床的内侧,苍白的脸上惊现红印。
 
  “你知道就好!”她疾言厉色,狠狠瞪着他,“淡云步你给我记着!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织梦两个词!否则我要你好看!”
 
  侧脸隐在阴影中,他再不敢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与此同时,屋外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拔萝卜比赛。
 
  唐千峰铆足了劲就是拔不起九晟剑来,急得是面红耳赤:“啊喂!我说剑兄啊!你这个节骨眼上闹什么脾气啊?”
 
  “咱们不成功便成仁!何况你是剑又死不了!怕个毛啊?”
 
  “喂喂喂!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的力气都要被耗光了!”
 
  “……哎呀我去!累死小爷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唐千峰抹着一头的大汗,目光强烈鄙视着对面杵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九晟剑,突然剑身又开始猛烈抖动起来,红光乍现。
 
  “喂!你干嘛?”唐千峰吓得跪爬起来,抬头时,陡然后退了两步。
 
  一袭雪裙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笔直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月光下透着迷离的光晕。娇颜未施粉黛,发间亦不着花钿珠钗,却依旧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一眼望去,再难移开双目。
 
  “你……”唐千峰一时局促的连害怕都忘了,双腿不受控制的直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假山石壁,他幡然醒悟,“你,不会是师娘吧?”
 
  司马如月疑惑地眯起眼:“你说什么?”
 
  “呃……没……没什么……”
 
  唐千峰哆嗦着嘴唇,眼见她轻而易举地拔起了九晟剑,惊得目瞪口呆。
 
  “呵!你这个小徒弟真够意思,来就来了,还带着贺礼!看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玉指拂过九晟剑的剑身,那触目惊心的红光竟神奇地消散了,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
 
  唐千峰嘴巴张了更大,半晌才抖着声音颤巍巍说了声:“不……不客气……只,只要你把我师父放了就行……”
 
  如月掩唇轻笑:“放心!你师父现在好好的!正在屋里呼呼大睡呢!”
 
  唐千峰顿时面露欣喜:“真的?那……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天色都这么晚了,你要打搅你师父休息吗?”她反问,语气是不容忽视的决然。
 
  “哦……”傻傻的唐千峰只好唯唯诺诺应了一声,“那明天可不可以……”
 
  这一次她答得爽快:“可以!”
 
  唐千峰黯淡的双眸瞬间又恢复了神采:“太好了!天一亮我就可以见到师父了!”
 
  话音刚落,他看着她手里的九晟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抱着剑转身离去。他心想算了吧,那把剑自己都犯贱不反抗,他还能去抢不成?还是赶紧补个觉明天一大早去看师父要紧!
 
  然而这一夜却是无比的漫长。
 
  唐千峰靠坐在假山上根本难以入眠,目光始终注视着不远处的屋宇,看着烛光渐次熄灭,他心酸地嗅了嗅鼻子,喃喃自语:“师父,你该不会被这个女人虐待吧?呃不对,看她的样子跟仙女下凡似的,怎么看也不像心狠手辣的人!她一定是太爱师父了,又看到师父和斩柔姐在一起,是女人难免嫉妒嘛!嗯,一定是这样……”
 
  说着说着,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而黑漆漆的屋内,行云更是浑身难受的无法入睡。
 
  **的疼痛尚在其次,心里的煎熬才是真正的摧残。可是一想到能够留在她的身边,他竟有种前所未有的雀跃。
 
  也许,所有的苦痛只是为了能够彼此相守的未来。
 
  只要能够活着,欲魔的诅咒便自然而然的破解了,不是吗?
 
  好……从今以后,再没有织梦,只有司马如月……
 
  天亮的时候,唐千峰已经迫不及待闯了进来,起先侍卫们还拦住他,直到司马如月远远走来时,方才放他走了进去。
 
  “师父!师父!”
 
  “千峰?”行云深感意外,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偏着头想再听清一些,直到一只手被人握住。
 
  “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唐千峰像个孩子似的激动地痛哭流涕,丝毫不在乎形象,于是惹得身后美丽少女噗嗤一笑:“你们还真是师徒情深呢!这么美的画面,我都不敢看了!”
 
  行云有些窘迫,淡淡笑道:“月儿,你来了。”
 
  此言一出,唐千峰愣得瞪直了眼,眼角偷偷往后一瞄,脸上立刻挂起了谑笑。
 
  司马如月同样有些窘迫,她佯装冷漠:“瞎叫什么?月儿这名字是你叫的?”
 
  唐千峰竟不怕死地插了一句:“噗!师父,她还装!”
 
  行云忙暗示他住嘴,追问:“你怎么来的?斩柔呢?”
 
  “哦!我叫她先回五毒山了,这女人太麻烦了,甩了正好!”唐千峰说着,笑眯眯地瞅了一眼面色冷沉的如月,“其实我觉得这位司马姑娘和师父才是真正般配!一个貌若天仙,一个温润如玉,简直一对金童玉女啊!呵呵呵呵……”
 
  那
 
  厢本来心情阴郁的司马如月听他这么一说,心情顿时舒畅开来,捋着香肩处垂落的发丝,状似不经意望着窗外百花争艳,不动声色吩咐下去:“去准备些清淡的膳食过来。”
 
  “是,公主。”
 
  “哇!我师娘居然贵为公主啊?”唐千峰露出夸张的表情。
 
  谁知司马如月一个冷眼抛过来:“就你话多!出去!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啊?哦!对对对!不该继续打扰你们!不过……我肚子也饿了,能不能……嘿嘿!”
 
  如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挥了挥:“滚去厨房尽情吃!”
 
  “哎!师娘你真好!”唐千峰兴奋极了,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她不禁失笑,抬眸时,目光落在行云身上,又恢复了冷漠:“你最好和你的小徒弟把话说明白,让他尽快离开这里!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三天后他还出现在这里,恐怕你还得为他收尸!”
 
  行云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僵在那里,依然不说话,默默点头。
 
  见他无比温顺的样子,她反倒无话可说了,一时间,彼此陷入了沉默。
 
  ……
 
  夜冥国南部有座千年古镇,据说镇上有一汪活泉水,它的源头来自于草木葱郁的后山,戏子来到此地时,便直奔后山一处灵隐洞。
 
  七煞阴阳掌的每一式都必须在适宜的地点,配合天时人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魔力。
 
  转眼几天过去了,第二式『炙焰掌』已经奇迹般的有了眉目,这让白麒麟看在眼里,又急又慌。
 
  洞口处,她搓着冷汗直冒的手心,不停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相信不出半月,他的力量又会更深一层,到时候想对付他就更难了!可是,她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很快,天又黑了下来,她攥紧了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一步步走进洞内。
 
  盘腿坐在岩石上的男子安静地闭着眼睛,红色的火光在周身环绕,渲染出诡异的氛围,令人不敢接近。
 
  如今的白麒麟借着飞翼的身躯,早已不能再施展法术,不过她自身的高强武艺却还留在这具身体内。所以,若想打断他修炼魔功,她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越走近他,她的手却抖得更厉害,怀里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她闭上眼,努力平心静气,可就在这岔口间,山洞突然一阵猛烈摇晃,紧接着,戏子的眉间火光绽发。
 
  头顶的岩石纷纷脱落,眼看就要砸到戏子的头部,那一刻白麒麟根本无暇思考,奋勇扑上前去,一掌挥开了坠落的巨石,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石头根本伤及不到他,因为他的周身不知何时已经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任何东西一旦接近顿时化作粉末。
 
  白麒麟直往后退,大惊。
 
  还好她闪得快,不然又一次死在他的手上了。
 
  更意外的是,戏子居然自行阻断了修炼,紧张地跑了过来:“飞翼,你没事吧?”
 
  “我……没事……”看着他一脸焦急,她突然眼眶湿了,“真可惜,半途而废了。”
 
  戏子抚着胸口,脸色明明已经苍白的有些难看,可还是对着她展颜微笑:“你没事就好,一切可以重头再来。”
 
  她想回以微笑,但终究还是没能笑得出来,只能任由面前的男人将自己搂入怀抱,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
 
  戏子,为什么你是欲魔?如果不用承受这些该多好?哪怕让我一辈子做你的风间飞翼,也好比面对着不敢亵渎的行云殿下好上千百倍。
 
  你知道吗?欲界太寂寞了,整个天庭都太寂寞了,反而是人间充满坎坷的数十年岁月,用一辈子相守的真心真爱,美得令人心动,令人向往。
 
  什么是欲?不过是七情花妖痴恋长陵上仙的最后一丝执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午夜,苦无山庄。
 
  灵姬已经不是第一次望着夜空发呆了,像得了一场大病,作为一只妖,竟然很没出息地瘦了一圈。
 
  不远处,小七情偏着脑袋向凉亭处望来,见灵姬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受不了好奇心的驱使,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灵姨灵姨!你在看什么呢?都看了好几天了,也没有东西飞下来呀!”拽着她的绿裙,小家伙笑嘻嘻地直晃胳膊。
 
  “你还小,不会明白的!我呀……”灵姬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坐回石桌前,拈起一颗葡萄扔在嘴巴里,立刻酸得呲牙咧嘴,“我告诉你啊!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吃这颗葡萄一样!酸,好酸……”
 
  “是吗?”小七情有点不太相信,伸出小手也摘来一颗,放进小嘴巴里却是乐得笑呵呵,“灵姨,你骗小孩,这葡萄一点都不酸,还很甜呢!”
 
  灵姬看着她津津有味的样子,慢慢垮下脸来,趴在石桌上喃喃自语:“等你长大后尝到了情的滋味,尤其是爱上一个对你无情的人,你就会发现,吃什么都是酸的,都是苦的……”
 
  “呀!灵姨,你爱上谁了?”
 
  此童言一出,灵姬顿时吓了一跳,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小嘴:“嘘!小点声!可千万别传出去让你爹知道了!”
 
  “唔……”小七情推开她的手,皱眉,“为什么不能让我爹知道?难道你爱上我爹了?”
 
  灵姬苦笑:“那倒没有,我也没那个胆子呀!”
 
  “那是谁啊?”
 
  “是……”灵姬欲言又止望着夜空,一双美丽的眼眸渐渐弯成月牙,“他是一条帅得人神共愤的龙,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守护了一个女子长达一千年,痴心绝爱感天动地,可惜,那个女子不是我……”
 
  “哦!”小七情恍然大悟,“所以,灵姨这是得了相思病啊!那还等什么,看天看地不如把他的心挖出来好好看个明白,要是他心里有你,就把他追回来,要是他心里没你……”
 
至尊女帝101
 
  “?”灵姬瞪大眼望着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出自一个六岁女娃的口。
 
  小七情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轻描淡写的话语像在谈天说地:“要是他心里没你,那就更好办了!就把他的心抓碎,杀了他!”
 
  那一刻,漆黑的天际猛然惊现一道闪电,紧接着传来轰隆巨响。
 
  灵姬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呆住了。
 
  “哎呀!要下雨了!灵姨,我们快回屋吧!”小七情拉着她的手就往走廊内拖。
 
  灵姬却把她拉了回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在一个小女孩的面前,她竟然郑重其事地扑通下跪。
 
  小七情惊讶地瞪大眼:“灵姨,你做什么?”
 
  灵姬攥着她的小肩膀,满怀期望地看着她:“七情,你喜欢灵姨吗?”
 
  “喜欢啊!”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违背你爹的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小七情定睛看着她,认真点头,聪慧的她一眼便已明了:“嗯!灵姨你放心,我不会让爹杀你的!”
 
  灵姬却苦笑摇头:“不……”
 
  “还有那条帅的人神共愤的龙,他也要活着!”小七情扬起下巴,笑着郑重承诺。
 
  灵姬欣喜过望,一把将她搂入怀抱,任它雷声隆隆,再也无所畏惧。
 
  盛夏时节总是转瞬即逝,当秋风吹向大地,丝丝凉意不经意又唤起了深藏在内心的记忆。
 
  这半年多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那只狠心诀别的虎妖,可笑她一片痴心,换来的却是永无止境的寂寞。
 
  是啊!没有他的日子真的太寂寞了。而作为一国之君,她更像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朝堂上下,除了娃娃和小武儿,谁也无法令她敞开心扉,诉说内心的孤寂。
 
  而自从娃娃恢复记忆后,她也清醒了。
 
  “陛下,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眼前的娃娃早已褪去了天真烂漫,肩披亮黑皮氅,一身铁甲勾勒出英姿飒爽,迎风而立时,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像镀了一层淡金辉芒。
 
  南宫璃正拍着小武儿哄其入睡,闻听此言,手不禁一顿,抬眸看着她:“哦?你查到真相了?”
 
  “是!动手杀我娘的人叫残月。”娃娃目视前方,冷漠的神情看不出一丝情绪,“而指使她的人,是我的亲爹!”
 
  “万种风情?”南宫璃愕然,不由脱口而出,不料怀中好不容易睡着的小家伙又吵闹起来,她无奈,只好低头继续温柔的哄。
 
  娃娃看着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小时候,娘亲也是这样哄我入睡的。我从小就没有爹,一直以为他死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不但没有死,还令我娘悲痛到绝望,最后,甚至将她残忍的杀害!”
 
  她说着,微笑已经转变成冷笑:“所以陛下应该认清,在这个世上,男女****是最廉价的东西,什么海誓山盟不离不弃,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我娘出生丞相府,本应享受属于宁相千金的荣华富贵,可惜她的生母出身青楼,她一个庶出的女儿在府中更是受尽欺凌。后来那个男人出现了,在他身受重伤之时,我娘救了他,于是他便向我娘频频示好,最后终于俘获了她一颗少女芳心。”
 
  “可惜好景不长,他得到我娘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娘亲就怀上了我,这种败坏门风的事自然令她的父亲大发雷霆,原本决定赐死娘亲的外公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最后秘密地将她送出了城。呵!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那一年,权倾朝野的宁家竟遭到了可怕的灭门之灾,唯独被赶出家门的娘亲侥幸逃过了一劫。”
 
  “娘亲为了给我一个家,便嫁给了山村里的一个农夫,半年后,农夫染病而死,村里的人便对娘亲议论纷纷,娘亲视若无睹,含辛茹苦将我抚养长大。每次我向她问起关于我爹的事,她总是默默流泪。我知道,娘亲始终对他念念不忘,每时每刻她都在期待着那个男人重新回到身边。”
 
  “陛下,你知道吗?如今的你就好像当时的她,悲哀的令人心疼又痛恨!我真想回到过去对她说一句:醒醒吧!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牵肠挂肚,你越是死心塌地,他越是不把你放在眼里!这句话也是说给你听的,陛下!不管你和安亲王曾经爱得多么刻骨铭心,不管他因何离你而去,能够狠心离开,只能说明在他心里还有其它人和事比你更重要!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把他看得太重?”
 
  听其一席话,南宫璃笑了:“你说的没错,****太虚无了,人生在世除了自己,任何人都只是生命里的过客,曾经拥有过便该知足,又何必执着太多?”
 
  “陛下能想得这般透彻,如此甚好。”
 
  “对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娃娃淡淡一笑:“我想去找残月,把过往的恩怨做个了断。”
 
  “你想杀她?”
 
  “不。师父告诉我,仇恨是害人害己的毒药,残月只是受万种风情唆使,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一次,我只想亲口告诉她,真相我已知晓,就让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随风而去吧!我,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娃娃这个名字!所以,请陛下赐我一名!”她说着,单膝跪了下来,恭敬行揖。
 
  “也好,娃娃这个名字确实已经不太适合你了。”南宫璃垂眸思忖片刻,展颜一笑,“这样吧,朕把『独孤』一姓赐予你,从今往后,你便叫独孤颖。颖,乃聪颖,与『才』有异曲同工之妙,再好不过!”
 
  “颖儿谢陛下隆恩!”
 
  “好了!快起来吧!”
 
  独孤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起身时又不禁想起一件事来:“对了,陛下,颖儿能否求你一事?”
 
  南宫璃将熟睡的小武儿放回摇篮,回头笑睇她:“什么事?”
 
  “请陛下不要再为难师父了,如果没有师父,颖儿不可能恢复记忆,这段日子,师父更是教会我很多做人的道理。过去我杀了太多的人,以为只有顺己意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是师父让我明白,不是人人都该死,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私自夺取他人性命,因为这个世界除了弱肉强食,还有至关重要的三个字:情、理、法!”
 
  “好个情理法三字!看来敖雪宸确实教了你很多东西,难怪你连仇恨都放下了!他果然了得
 
  !”南宫璃站起身来,夕阳拉长了她的影子,显得孤寂而落寞,“你放心,如此奇才,我自当委以重用!”
 
  “那颖儿就替恩师谢过陛下了!”
 
  “先别急着谢,你得保证速去速回!我可不希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她看着她,目露威严,“独孤颖!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娃娃了,而是我月池国唯一的女将!朕还指望你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呢!”
 
  “哈哈!”独孤颖爽朗一笑,“女将?这个身份我喜欢!终于有个正当的理由让我杀人了!哈哈哈哈!”
 
  南宫璃一时面露菜色:“喂!小点声,别吵醒了我的武儿!”
 
  独孤颖忙自己捂上嘴,彼此相视而笑。
 
  ……
 
  绿林如画,鸟语花香。
 
  清晨的风透着微凉,一阵阵欢快的鸟鸣声唤醒了沉睡中的行云。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治疗和调理,一身的伤痛总算有所缓解,意外的是,这些天来司马如月几乎未曾露面,原以为默认了唐千峰留在这里,没想到的是,刚下床的他便听到了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啊!师父!救命啊!!!”
 
  “千峰?”行云大惊,摸索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一时着急,连摔了两跤。
 
  院子里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堆枯木,唐千峰被两名带刀侍卫捆在十字木架上,不断哭喊着:“师父!救命啊!快来救救我!他们要把我烧死啊!我不想死啊!师父!”
 
  “吵什么吵?”对面的藤椅上,司马如月状似悠闲地呷着美酒,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这段时间我忙着陪我爹,把你这臭小子都给忘了!叫你滚你不滚,还在这儿混吃混喝了一个多月!你当本宫是瞎的?”
 
  唐千峰嚎啕大哭:“我错了!我错了师娘!大不了我叫我爹把钱送过来,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别……别烧我……怕……怕……”
 
  “钱?”司马如月嗤笑,“本宫有的是钱!”
 
  “那……我给您当牛做马还不行?”
 
  “呵!搞笑!整个夜冥国想为本宫当牛做马的多了去了!本宫会稀罕你?”
 
  “那……那我……”
 
  司马如月不想再理他,慵懒地挥了挥手:“太罗嗦了!点火!”
 
  “不要啊!”唐千峰扯破了嗓门惨叫,“不要烧我!不要啊!师父救命!救命啊!!!”
 
  数支火把扔进了枯木堆里,霎时燃起熊熊火焰,吓得唐千峰屁滚尿流,嗷嗷大叫。
 
  不远处,行云亟亟奔来,却被侍卫横刀拦住,他心急火燎语无伦次:“出什么事了?你们要干什么?快把他放了!把他放了!”
 
  身旁传来女子的冷笑:“放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在这里命令人?哼!给我打!”
 
  两侍卫顿时对着行云拳打脚踢,刚刚大病初愈的他哪里承受得了,顷刻便被打得跪趴在地,满口鲜血。
 
  唐千峰一见,大哭:“你们干什么呀你们!干嘛打我师父啊?你……你这个坏女人!枉我还一直把你当师娘,你居然这样对待师父!你……你好狠的心哪!”
 
  闻听此言,司马如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刚想给他屁股添把火,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衣角,低头时,但见行云跪爬过来,一身狼狈。
 
  “月儿你放了他吧!我会让他走的……很快……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她斜睨他一眼,挑眉谑笑:“真难得啊!你终于肯放下自尊求我了!”
 
  他窘迫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我……我求你……求求你……放了他……”
 
  “师父……”看到那样的场面,唐千峰悲痛欲绝,痛哭流涕。
 
  司马如月似乎就等着他跪地求饶,很快打消了烧死唐千峰的念头,即刻吩咐下去:“灭火!”
 
  一声令下,侍卫们火速提了不远处早已预备好的水桶,一股脑儿浇灭了熊熊烈焰。
 
  唐千峰虽然毫发无伤,可还是哭个不停:“师父……师父你起来啊……你怎么可以向这个女人下跪……师父……”
 
  “真罗嗦!”司马如月忍无可忍,手指对着他的哑穴隔空一点,唐千峰顿时安静下来。
 
  随后,她一脚踹开了行云,鄙夷地哼了一声:“从现在起你就在这儿跪着,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起来!”她厉声说着,又吩咐身后的侍卫,“至于那个臭小子,先关进地牢饿他几天,然后再扔出去!”
 
  侍卫领命,立刻架着唐千峰离开了此地。
 
  芳草萋萋,清风徐徐,本是个美好的早晨,结果被司马如月这么一闹,行云也差点哭了。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他长叹一声,只能忍气吞声跪好。
 
  “你们两个好好看着他,要是敢起来,打断他的腿!”
 
  两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重重点头。
 
  司马如月轻笑一声,状似悠闲地挥了挥衣袖,扬长而去,徒留下黯然失神的行云。
 
  高高的云层之巅,战隐看着人间那一幕,恨不得分身飞下去,无奈作为普照人间的太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行云继续受苦受难,心中悲愤不已。
 
  岂料西海龙王带着雷公电母腾云飞来,那架势分明要给人间下一场暴风雨,战隐一见更是气的咬牙:皇父呀皇父!你不救行云也就罢了,还下旨给他来场大雨?
 
  太-残-忍-了!
 
  但闻“轰隆”一声,整座紫荆州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刚步入房门的司马如月讶异回眸,惊叹:“这么巧?”
 
  远远眺望,雨幕中跪着的男人早已浑身湿透,单薄的亵衣洇出了鲜红的血迹,看上去极为凄凉。
 
至尊女帝102
 
  司马如月懊恼极了,几次想狠心关上门,最终还是受不了内心挣扎,愤恨地一跺脚,她不顾一切冲入大雨之中。
 
  片刻后,卧房内。
 
  这一刻,雨竟然又离奇地停了,司马如月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的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真是气煞人也!
 
  屋内,两名侍女正手忙脚乱准备帮行云宽衣处理伤口,这厢司马如月漫不经心一瞄,立刻上前制止:“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俩侍女面面相觑,忙俯身离去。
 
  如月随手一挥,房门被重重关上,她大跨步走过来,冷冷瞪视他。
 
  行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压抑地咳嗽着,裹紧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下一刻,司马如月上前开始扒他的衣服,那气势分明在警告侍女们:我男人的衣服只有我能脱!
 
  行云窘迫红着脸,傻愣着也不知道该不该反抗,呆呆地任由她在身上胡乱撕扯。
 
  待上衣褪去,他身上坑坑洼洼的伤口惊现眼前,司马如月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手上的动作渐渐缓慢下来。
 
  行云冷得瑟瑟发抖,脸色愈发惨白,埋下头保持沉默。
 
  她看着他,心不禁一疼,眼眶竟然瞬间湿润了,忙捡起一旁的衣衫帮他穿好,语气依旧是冷冷的:“淡云步!你别以为我这么做是对你余情未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轻易地死去!那样实在太便宜你了!”
 
  他淡淡而笑:“我知道……谢谢你,月儿。”
 
  谢我?司马如月一时哭笑不得,转头不再看他。没过多久,传来“吱呀”一声,她推门离去。
 
  夜幕降临,黑暗吞没了大地。
 
  寝室内酒气弥漫,司马如月趴在桌上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可还不死心,一只手在桌上摸来摸去,好不容易摸到了一只酒杯,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往口中倒,结果张着嘴等了半天才倒下来一滴。
 
  “啪”的一声,她随手将酒杯扔了出去,重重垂着桌子叫嚣起来:“笑什么?本姑娘还没醉呢!你!淡云步!谁让你进我房间的?给我出去!出去!”
 
  醉的稀里糊涂的她用力挥打着空气,仿佛真有人站在她面前似的。
 
  “笑?你还笑?信不信我把你关回地牢去?我虐死你虐死你虐死你……你……你回来……你别走……回来……”
 
  失魂落魄追出房门外,她顿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扶着门框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箫声,凄婉哀柔的曲调,扣人心弦。
 
  她侧耳倾听,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不由自主朝着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一路盲目地走着,走着,直到行云的住处。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箫声戛然而止。
 
  行云将竹箫放回枕下,刚要出声询问何人,一阵酒气顿时扑面而来,以至于掩盖了主人原有的味道。
 
  行云一时难以辨别,正欲下床时,那人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吐着满口酒气:“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恍然:“月儿……”
 
  “别叫我!”她悲愤怒斥,字字狠厉,“你这个无耻小人!你不但残忍地把石头杀了,还把我爹害成那样!还……还间接害我……害我惨遭刑诺强暴!你!你罪恶滔天!你死不足惜!”
 
  行云震惊不已,连连摇头。
 
  司马如月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痛哭失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淡云步!你好狠!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唯独对我……是因为我长得丑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疤没有了你还是那么讨厌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喊着一连串的为什么,终于情绪失控扑进他的怀中悲痛大哭。
 
  行云紧紧搂住她,心阵阵疼痛:“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竟然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可是……月儿,你真的误会我了,小敏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
 
  她只是一味的伤心哭泣,仿佛一句话也没有听到。
 
  “刑诺?”行云口中喃喃着,心里的震撼无以言表,这种无以言表的震撼很快转变成愤怒,他咬牙,“刑诺!!!”
 
  夜,深沉。
 
  不知何时,她已经沉沉睡去,安静得就像一个婴儿。他紧紧搂着她,眼泪却仿佛决堤的水,汹涌流淌。
 
  “对不起……”
 
  “月儿,对不起……”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好恨自己,若能早日恢复记忆,所有的悲剧便不会发生。
 
  可是时光无法逆转,他多希望此刻的时间能够静止下来,就让他这么抱着她,永远没有止境的同她厮守在一起。
 
  如果可以这样,那该多好?该多好啊……
 
  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却怔住了。
 
  好半晌,他才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只见她发丝凌乱,因醉酒而微红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颤抖着手,缓缓伸向她的半张侧脸,这块原本长着难看胎记的半张脸,如今已经光洁如玉,滑如凝脂。
 
  他轻抚着她的秀发,上下打量着她,又惊又喜:“月儿,我看见了……好奇怪,我突然就看见了……我看见了……”
 
  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他只是睁着眼睛过了片刻,便已疼得被迫闭上眼。
 
  也许因为长时间不见光明,他一时间还不能适应。可是那一刻,他顾不了那么多,只怕这光明太过短暂,于是忍着眸子酸涩,也要睁大双眼看着她,目不转睛看着她……
 
  天亮的时候,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身上,不曾移动半分,直到怀中女子幽幽转醒。
 
  他突然感到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道:“月儿,你醒了。”
 
  司马如月先是茫然地揉了揉眼睛,紧接着动作一顿,睁大眼睛猛地坐了起来,回头惊恐地瞪着他。
 
  行云坐起身来,身上的亵衣凌乱地散开着,古铜色的胸膛暴露无遗。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会想入非非。
 
  “淡云步!你……你……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司马如月顿时乱了方寸,抱着胸警惕瞪着他。
 
  “呃……”行云左右瞧了瞧,有些无辜地看着她,“月
 
  儿,这是我的床啊。”
 
  “你的床?”司马如月环顾四周,吓呆了,“我……我怎么会在你的床上……”
 
  没等行云开口,她伸手直指他,怒斥:“你这个卑鄙小人昨晚对我做了些什么?我怎么会在你的床上?你说话!说话呀!”
 
  这样的问题,行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何况这种话应该他问她才对。
 
  大半夜闯入他的卧房,对着他一顿狂揍,又是哭又是闹,一觉睡到大天亮又蛮不讲理得一阵撒野,真真是让人头痛。
 
  “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别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信不信我把你关进地牢再虐你个半死?你说话呀!”
 
  行云无奈,只好低头苦笑一声:“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耳边顿时响起一阵惊雷,司马如月震惊地瞪大眼,一口气像被什么堵着,好半天才从鼻孔里艰难地喷出来,随即,她一脚踹了过去,怒喊:“滚!你给我滚!滚哪!”
 
  行云被迫下了床,本想再认真地解释一番,岂料司马如月慌不择路爬了下来,狼狈不堪地冲了出去。
 
  下意识裹紧上衣,他不禁失笑,心中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欢愉。
 
  很不幸的,院子里的一棵参天大树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鞭笞,那一刻,司马如月只当它是那个可恶的男人,一鞭又一鞭抽上去,这才心里痛快一点。
 
  甫一抬眸,但见花浅幽推着司马锐从不远处的林荫小道缓缓走来。
 
  她忙收了长鞭,稳住情绪,笑容可掬迎了上去:“爹,你今天的气色又好了很多!”
 
  司马锐已经能朝着她点头微笑,看上去心情很佳,这自然也令花浅幽心情开朗。
 
  “是啊!今天我和你爹也聊了很多,他的字迹越来越工整,不过我怕他太累了,就陪他出来走走,看看风景。”
 
  “风间紫果然不愧为赤手神医,看着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真是太好了!”司马如月很快忘了不愉快的事,握着司马锐的手开怀大笑,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面露难色,“不过最近我要去办件事,还得继续劳烦幽姨照顾我爹。”
 
  花浅幽微微一笑,对她而言,能留在司马锐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实在是太幸福的事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如月点点头。
 
  临行前,她徘徊在淡云步的房门外,竟然没有勇气推门而入,直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蓦然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瘦的脸庞,此刻却洋溢着暖阳般的微笑,温和地对她说了一声:“月儿,你来了。”
 
  还是那样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可如今听来,竟比甜言蜜语还令人心动。
 
  如月怔了怔,突然皱眉:“你的眼睛……”
 
  他的眼神完全和之前不一样了,怪不得这句话传来耳边多了奇妙的感觉,难道?
 
  他莞尔一笑,坦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从昨晚开始就能看见东西了。”
 
  也许是眼泪流得太多了吧!早知如此他就该好好大哭一场!
 
  “什么?昨晚?”这不禁令她想起早上无比窘迫的一幕,顿时小脸一红,“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让开道,笑言:“进屋说吧。”
 
  司马如月佯装平静,大跨步走了进去。
 
  她坐在桌旁,看着他立在一边认真地为自己斟茶,那讨好又略显畏惧的样子还真像个名副其实的男宠。
 
  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她不禁噗嗤一笑:“淡云步,你这人倒是挺能忍辱负重的,之前被我虐的半死,居然还能装的这么像。你是不是以为讨好了我,我就会放了你?呵!真是可笑!”
 
  他却淡淡一笑,语出惊人:“我不想离开你,如果非走不可,我也会带你一起走。”
 
  “噗~”刚呷了一口茶水,如月就忍不住喷了出来,心情甚好的她不禁开怀大笑,可笑着笑着,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行云苦笑,女人变起脸来真是比翻书还快。
 
  “笑什么笑?你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吗?淡云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就算昨晚发生过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她瞪他,口气依旧恶劣。
 
  他只好敛了笑:“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也不会相信我。不过,我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证明,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你对我的心意?”她愈发觉得好笑。
 
  “是。”他认真凝视着她,表情郑重,“在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我一直糊里糊涂,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只记得你的上一世,曾经那个令我最害怕的女人,所以我没有办法面对你。直到清醒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一切不过都是欲魔的诅咒,我们谁都没有错。就算你一次又一次的报复我,也是理所应当。”
 
  听他一席话,如月却糊涂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欲魔的诅咒?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上一世?难道上一世我们还有纠葛吗?”
 
  “不仅仅上一世,过去的一千年里,我们之间一直循环着同样的悲剧。”他望着她,目光潸然,“月儿,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以后的生生世世都能彻底摆脱欲魔的诅咒。我希望,未来的千年万年,无数的一辈子,我们都可以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江海为竭!”
 
  司马如月震惊望着他,心在那一刻跳动如鼓。
 
  多么美丽的情话,多么刻骨的誓言,倘若可以回到从前,她一定会喜极而泣扑入他的怀抱,将整颗心毫无保留捧到他的面前,哪怕下一刻就是死亡,她也心甘情愿。
 
  可惜,今时今日,这样的话已成了莫大的讽刺。
 
  泪水滚落时,她恍然醒悟,起身毅然决然走向房门。
 
  “月儿!”行云竟追了上来,满怀期待望着她的背影,“请你相信我,我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至尊女帝103
 
  “够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咬牙怒斥,“我这两天有要事出门,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要是你想趁机逃跑,我发誓一定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就算毁天灭地,也要把你抓回来!”
 
  “什么?你要去哪儿?月儿!月儿……”行云追出门外,却被侍卫们蜂拥堵了回去。
 
  无奈,只能对着一扇紧闭的大门,他叹息:“月儿你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
 
  高高的蓝天之上,如月腾云飞驰,脑子里却依旧回响着行云的话:
 
  “月儿,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以后的生生世世都能彻底摆脱欲魔的诅咒。”
 
  “我希望,未来的千年万年,无数的一辈子,我们都可以在一起。”
 
  “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江海为竭!”
 
  泪水又情不自禁滑落下来,顷刻风干消散,可心里的泪水此刻却像化作了汹涌的海浪,心潮澎湃。
 
  转眼来到一处山洞外,她闭了闭眼,理清思绪,片刻恢复了平静,漫步而入。
 
  得知戏子因炼『炙焰掌』而气血中断,受了重伤,她着急赶来助他疗伤,却没有想到,这短短几日,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离开步月城时,背着行李的独孤颖又回头看了一眼,展颜露出如水微笑。
 
  她原本想找残月同她切磋一下武艺,顺便告诉她过往恩怨已烟消云散。没想到的是,她的内力竟然只剩下三成,连她一招都未能躲过。令人感慨的是,她已不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残月,和她一样,都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良辰。
 
  而更幸运的是,她还嫁了一个宠她无度的夫君,那个男人潇洒俊朗,玉树临风,事事以她为中心,简直羡煞人也!
 
  其实这些年,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也未尝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她突然想起那个给了她重生的源水影,不知道他那颗医者父母心又在何处奔波,但无论他在何处,每年的中秋都会回趟幽南山,与众师兄团聚。
 
  而七日之后,便是中秋佳节。
 
  她本想策马直奔幽南山,不料远处的天边突然飞来一片七彩祥云,敖雪宸屹立在云端之上,微笑俯视她。
 
  独孤颖面露惊喜:“师尊?您怎么来了?”
 
  “刚刚从陛下那里得知太子行云被囚禁于紫荆州定北侯府,我正准备前去营救他。”
 
  “太子行云?”她一怔,回想起他曾多次提及的一位挚友,了然一笑,“这种小事何劳师尊亲自前往?不如就交由徒儿去办吧!”
 
  敖雪宸摇摇头:“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可以感应到他内心的转变,未必会跟你走。”
 
  “哦。”独孤颖还是有些困惑,“为何师尊能够感应到他内心的变化?”
 
  敖雪宸抚着自己的心口,勾唇莞尔:“之所以能够感应得到,是因为九金舍利已经快呼之欲出了。”
 
  独孤颖这才恍然:“徒儿明白了!行云殿下和九金舍利有着与生俱来的牵连,怪不得近日师尊的身体渐渐大不如前。师尊,您不会有事吧?”
 
  独孤颖担忧地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种刻意伪装的轻松。
 
  “无碍,听天由命吧。”他坦然轻笑,“颖儿,既然你我在此相遇,不如就同我一起前去吧。”
 
  “嗯!好!”
 
  ……
 
  入夜,定北侯府四周寂寥,偶尔几片树叶擦着枯枝悠悠飘落,一道黑影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闯阴暗地牢。
 
  片刻之前敖雪宸亲口吩咐她:“我去救行云,那个唐千峰就交给你了。”
 
  “唐千峰?他又是何人?”
 
  “他是行云的徒弟。”
 
  要说唐千峰这小子,其实也不笨,虽然一开始没有发现行云身受重伤,但经过几日观察,对司马如月这个女人多少也有了些了解。
 
  得知行云表面在府上做客,实则是被软禁,之前甚至还被残忍虐待,他又气又恨,本想离开此地前去通风报信,后来想想不如飞鸽传书来的快。
 
  而且风间斩柔认识的武林高手多如过江之鲫,一定会想方设法前来营救。
 
  没想到,救星这么快就到了。
 
  眼前是个红衣劲装,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女,在来此牢房之前,已经火速灭光了所有的侍卫,此刻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就是唐千峰?”
 
  唐千峰看着那张纯真的娃娃脸,白皙透着粉红,可爱又甜美。顿时失了神:“是……是我……是不是斩柔姐派……”
 
  话没说完,肩膀被她一拎,整个人被动地随她飞了出去。
 
  这厢静谧的卧室内,行云正铺开宣纸,磨墨绘画。
 
  明月高悬,流水潺潺,林中一只灰兔欢脱而奔,画面绘制的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
 
  行云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看着画中那只神灵活现的小灰兔,想起发生在苍篱山的那段小插曲,不由失笑。
 
  然而,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绪:“殿下,千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一惊,猛然抬头,目露神采:“雪宸?”
 
  “殿下还记得小神?”
 
  行云心情大好,放下笔毫不犹豫迎上前去:“雪宸为了守护九金舍利甘愿沉埋池底一千年,如此功臣,我岂能忘却脑后?”
 
  敖雪宸上下打量他,微笑轻语:“殿下在人间辗转了一千年,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吗?”他淡然一笑,指着一旁的桌椅,“雪宸若无要事,不妨坐下来好生长谈?”
 
  敖雪宸连忙婉拒:“不,殿下,还是随小神回月池吧。此地不宜久留。”
 
  闻言,行云一愣,面露难色:“这……我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为何?难道殿下有何难言之隐?”
 
  行云抚着儒衫下的泪滴吊坠,莞尔:“我答应了一个人,要等她回来。”
 
  “莫非……是她?”敖雪宸虽然与世隔绝了一千年,但关于行云那场惊天动地的爱情,多少也有所耳闻,此刻听他如是说来,不禁心头一怔,“难道殿下忘了自己的使命?猖狂的欲魔随时会吞噬人间,千年前的悲剧有可能还会愈演愈烈,这个时候岂能贪恋儿女私情?”
 
  “我……我……”行云一时无言以对。
 
  “殿下,还是同小神一起离开吧
 
  。如今九金舍利的威力已在日益增长,以小神的能力,恐怕再难承受,到了那一日,拯救天下的重任,便只能交给殿下了!”敖雪宸蹙着眉头,苦口婆心劝说。
 
  行云脸色难看,解释道:“雪宸,我只是说暂时,等她回来,我自会带着她前去月池国找你,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
 
  敖雪宸无言,许久,他俯首叹息:“殿下的做法很不理智,恕小神难以苟同。”
 
  “雪宸何出此言?我不过……不想让欲魔的诅咒继续下去。”
 
  他却反问:“殿下以为把她留在身边就能破解欲魔的诅咒吗?”
 
  他目光坚定,断言:“对!我坚信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欲魔的诅咒便自然能解。”
 
  “难道殿下不知道,她和欲魔有着脱不开的联系吗?她的心是向着欲魔的,若将她留在身边,她只会成为欲魔的内应,对我们有害而无一利啊!”
 
  “不!不会的!她不会这么做!”行云不禁后退,连连摇头。
 
  “要想破解诅咒,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欲魔,彻底将他除掉!”
 
  “彻底……除掉?”
 
  “是!殿下如果想改变命运,就要狠下心肠。就算这一世不能有个圆满的结局,只要欲魔得灭,以后的生生世世,你们都能够相守在一起!”
 
  敖雪宸说得不无道理,如果整个世界毁灭在欲魔手中,别说他和月儿,人世间千千万万的有情人都会惨遭屠害,他怎能为了这短暂的幸福而弃天下于不顾?
 
  身为北海太子,他甘愿被困千年,甚至已做好了为天下牺牲的准备。再看看自己,终日无所事事,只顾着在这个狭小的方寸之地谈情说爱。
 
  说什么爱不爱?无非是满心的贪婪、自私和**!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一刻,他幡然醒悟:“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不过在走之前……”
 
  他转身折回书桌,将画卷卷好,又取了纸笺,提笔挥毫。
 
  末了,取下脖子上挂着的泪滴项链,晶莹剔透的泪滴在烛光下耀着迷离的光彩,像极了华美琉璃。
 
  他闭上眼,唇角微微弯起好看的弧度,轻轻落下一吻。
 
  却有泪滴从眼角滑落,渗透进琉璃泪中,蓝色幽光闪闪烁烁,仿佛一瞬间拥有了生命,美得惊心动魄。
 
  轻轻将它放在纸笺之上,他微笑呢喃:“既然你能从幻境中来到这个真实的世界,那么一定可以替我转告她……”
 
  请你告诉她,无论是行云还是淡云步,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月儿!
 
  不管你换了容颜还是改了姓名,你始终都是他最爱的那个女子,永世不换……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午夜的风变得凌厉肃杀,院中阴暗的丛林内陡然蹿出一群黑衣人,他们人手一把长剑,一路围攻向行云的住处。
 
  一个时辰后,夜元重面前的桌上除了一堆奏折,意外地多了一幅画,一封信以及一条泪滴状的项链。
 
  他微眯着眼,看着眼前跪着的黑衣侍卫,略有一丝不悦:“看来朕晚了一步,让那个小子给逃了!”
 
  一旁的花公公打着哈欠,却笑的阴险:“陛下,他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烁月公主以为他死了,这样的话……嘿嘿!”
 
  夜元重勾唇邪冷一笑:“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就怕那小子哪天又回来找她!”
 
  “啊?”花公公整张脸都绿了,“被虐成那样,他还敢回来?”
 
  夜元重鄙夷冷嗤,拈起桌上的纸笺递给他,花公公接过来一瞧,顿时撇撇嘴,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想不到这个淡云步还是个情种啊!这么深的误会……难怪!难怪!”
 
  夜元重笑不及眼,冷冷吩咐:“去牢里找个跟他体型差不多的,连人带屋子一并烧了!至于这些东西,更是留不得!”
 
  他说着,一股脑儿扔给花公公。
 
  花公公捧在手里,连连点头:“陛下,您放心,奴才这就去放把火,连它们一起烧个精光!”
 
  夜元重满意地摩挲着下巴,轻佻邪笑:“呵!我的小月儿,不出半月,你必将成为朕的皇后!到时候朕一定好好疼你!哈哈哈哈……”
 
  ……
 
  毫无意外,突临的一场大火将行云的住处烧成了一片废墟。
 
  待司马如月归来时,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焦黑的地面上再也寻不到行云的一丝痕迹。
 
  府中小厮侍女跪了一地,谁也不知该如何交代。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司马如月不敢置信连连倒退,靠着身后的树干猛摇头,“不……不……”
 
  总管是个长相平凡的中年人,他上前道:“几天前的半夜突然发生火灾,大家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灭火,等到第二天早上,火势才缓过来,可惜淡公子他……”
 
  “淡云步……”她一怔,回过神来,泪水不禁滑落,“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她说着,一把攥住总管的衣领:“他在哪儿?就算被烧死了也该有具尸首吧?”
 
  总管指着地牢的位置,吞吞吐吐道:“在……在地牢……”
 
  “人都死了,你们还要把他关进地牢?”司马如月怒极,不顾一切冲向地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一具棺材静静躺在空旷的地面上,周围阴冷死寂,如同地狱。
 
  她的脚步突然变得很沉重,一步一步,像踩着刀山,无比艰难地挪到棺木前。
 
  “不……一定不是……不是……”她攥紧拳,闭上眼猛地推开棺盖,当一具被烧得通体焦烂的尸体呈现眼前时,她不由得捂住嘴巴,胃部一阵阵痉挛,一颗心难受的纠结起来。
 
  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目光中透出一抹坚定。
 
至尊女帝104
 
  “我不相信!它不是你!一定不是你!”说着,她长吸了一口气,向着那具恶心的尸体伸出手去。
 
  脑海中回想起他曾受过的重伤,她这才意识到,那些伤足以令他的肩骨严重受损。然而撕开它焦烂的**,那森森白骨却是极光滑的,分明不曾受过伤!
 
  本该为此感到庆幸,可司马如月却瘫软在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哭起来。
 
  那一刻,她糊里糊涂,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心里最重要的东西坍塌碎裂,她无力面对,更不知该如何面对。
 
  淡云步没有死,他还活着。
 
  可是他去了哪里?如果只是为了逃离她的身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放把火?他当真以为她会笨到把一个陌生的尸体当成是他吗?
 
  淡云步绝对不是有心机的人,一定是别人故意制造了这样的假象,好让她以为淡云步死了,这样一来她就不会再想着把他找回来!
 
  到底是谁制造了这一切?
 
  没想到不出半日,花公公举着一道圣旨莅临定北侯府,那眉飞色舞的神采分明昭示了一切!
 
  “夜元重!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司马如月一路叫嚣着闯入夜冥王宫,身后的花公公和众多侍卫屁颠屁颠地尾随着,个个面如菜色,不敢吱声。
 
  刚刚补了一场午觉的夜元重哈欠连天地挥开幔帐,床上两个一丝不挂的美人也被同时吓醒了,忙裹了锦衾蜷缩到角落。
 
  夜元重却丝毫不以为然,随意披了件黄袍便悠哉步了出来,语气懒散:“谁这么大胆敢扰朕清休?”
 
  “哼!”司马如月一把抢过花公公攥得直发抖的圣旨,重重摔到夜元重的胸膛上,“昏君!你把我的人弄到哪里去了?你最好把他交出来!否则我定将你的宫殿夷为平地!”
 
  “你的人?”夜元重挑眉谑笑,大步流星走到她的面前,“美人啊!你的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呢!不过有意思,朕就喜欢这样的!”他说着,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颚,一双魔眸含笑凝视她。
 
  触及到他眸底熟悉的炙热,司马如月顿时吓了一跳,惊恐地连连倒退。
 
  “刑……诺……”
 
  “什么?”夜元重皱起眉头,破天荒感到一丝疑惑,“你的样子好像很怕我?”
 
  她稳住心神,上下打量他,愈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难道?莫非?
 
  她不敢再想下去,死死瞪着他:“我不想跟你废话!快把我的人交出来!”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他是你的什么人?”夜元重也不急着否认,状似困倦地打着哈欠。
 
  “你之前派这个阴阳人来我府上勘察时就该知道他是我的什么人了!我告诉你夜元重!你要是敢动他!我司马如月绝不会放过你!”她放下狠话,又指着地上的圣旨,“还有!别以为一道圣旨就能把我弄进你的后宫来!想让我嫁给你这昏君?做梦!”
 
  说罢,她恶狠狠瞪他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然而不过才走了几步,夜元重一句话还是镇住了她:“不嫁我?那你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那个让你又爱又恨的旧情人了!”
 
  慢慢攥紧拳,咯吱乍响中,她猛回头,咬牙切齿:“夜元重!!!”
 
  “哎?我的小美人!先别激动嘛!”夜元重回头拣起地上的圣旨,慢条斯理走到她面前,嘴脸噙着妖魅的冷笑,“我记得你刚刚说了两个字,刑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刑-诺?”
 
  “你……”司马如月不禁后退,目露惊恐,“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夜元重张开双臂,大笑:“哈哈!美人你真会开玩笑!朕是谁?朕当然是这夜冥国的天子了!不过刑诺这两个字听着甚是耳熟呢!美人,你说这刑诺会不会是朕的前世,你刚好又是朕前世的女人……”
 
  “够了!”司马如月大叫一声,猛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刑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快把他放了!把他放了!”
 
  “朕都说过了!”夜元重将圣旨递给她,状似一副认真的模样,“只要你肯接了这道圣旨,朕自然会把他放了!”
 
  她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安排,倘若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真的已被刑诺的灵魂所占据,那她要做的,就是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对!杀了他!杀了他!
 
  心念一动,满目杀气凛然,可转念一想,她又犹豫了。
 
  淡云步还在他的手上,谁知道他会不会也用同样的办法来折磨他?何况他现在已贵为一国之君,想把一个人藏得密不透风实在太容易了!要是就这么死了,国民动乱之下,她去哪里找他?会不会这昏君一死,他也会被残忍杀害?
 
  太多的顾虑纠结在一起,让她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之前为了替戏子疗伤,她的功力已经耗费了大半以上,就算能杀了夜元重,也不见得能平安逃出高手如云的皇宫。
 
  无论如何,这都太冒险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夜元重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朝着花公公使了个眼色,人立刻恭敬地退了出去。
 
  她仿佛下定了决心,长长舒了口气:“你先放了他!”
 
  “要是朕放了他,美人你又反悔怎么办?”
 
  “如果你不放,那我们就只有同归于尽了!”
 
  “别呀美人!事情哪有那么严重?行!朕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夜元重爽快地点头,负手走向殿门,司马如月一路尾随,虽满心雀跃,但丝毫不敢懈怠,目光警惕扫视周围。
 
  穿过迷宫似的长廊,又越过几扇老旧的城门,最后来到一处院落,院中百花争艳,缕缕清香扑鼻萦绕,醉人心脾。
 
  很快,她觉察到不对劲。
 
  这些花好奇怪,她从未在人间见过这样的花,反而曾经听阿紫提到过,此花生长于沙漠,是为七情,又名噬心红。而它的形状竟真和那沙漠之花极为相似。
 
  “这些花……”
 
  “怎么样?喜欢吗?听说它毒性很强,朕向来就喜欢毒辣的东西,所以特意派人从沙漠移植而来。”夜元重看上去十分得意,魔眸闪烁着玩味,“而且,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让你的旧情人尝尝它的滋味!你想啊,那噬骨钻心的痛,一定比你那些刑具更有意思!”
 
  “够了!”她厉声打断他的话,“废话连篇!人呢?”
 
    “人?朕不就是人吗?”
 
  “少跟我打哈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魅惑一笑,脸慢慢凑了过来:“美人,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啊?你一定以为是这七情花散发出来的吧?”
 
  “你什么意思?”司马如月陡然感到一阵燥热,身体的变化一下子令她呆住。
 
  “你放心,这不是什么毒气,而是充满爱的味道!”他的脸凑得更近,暧昧的气息在耳边缠绕,他已心猿意马不能自持,“美人,朕快受不了了,还不赶紧伺候朕……”
 
  司马如月一把推开他,扶着一棵大树,满面通红,连连喘息:“夜元重!你……卑鄙……”
 
  数月前耻辱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如今,他又想……
 
  可恶!!!
 
  “美人,你不是想跟朕同归于尽吗?来吧!我们来玩一场欲生欲死的游戏怎么样?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他说着,猛扑上来,牢牢将她禁锢在树干上,滚烫的唇恣意在她的胸前啃舔。
 
  司马如月双手颤栗握拳,使劲浑身力气将他推开:“刑诺!!!我杀了你!!!”
 
  话出口时,她迅速退后,掌中凝聚出黑色的法力,衣袍无风自鼓。
 
  夜元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朕不明白,为了那个人,你居然连皇后这么尊贵的身份都不要?如今中了媚药,还能抗拒……”
 
  “哼!你以为呢?你这无耻的魔鬼!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再让你得逞!”她说着,凌厉的掌风猛烈攻向他。
 
  夜元重虽然也会几招武功,可冷不防迎上如此强大的掌力,根本无从抵抗,尚未及眨眼,已被震飞出去老远。
 
  “噗——”一口腥甜喷吐而出,他整个人扑倒在地,通红的脸上惊现紫黑之气。
 
  司马如月看着他,嘴角意外露出一抹冷笑。
 
  戏子说得没错,就算刑诺还活着,也不过是**凡胎,要想杀了他简直是轻而易举!
 
  且不说夜元重是不是刑诺,此时此刻,她都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夜元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把他关在哪儿了?快说!”
 
  她步步逼近,一挥袖,他的周围顿时蹿起一圈火焰,炙热的气息呛得他愈发难受,偏偏体内的媚药正在起着强烈的作用,整个人便犹如在沸腾的黄油中挣扎,痛哭哀嚎。
 
  那一刻,司马如月感到痛快极了:“怎么?还是不肯说吗?好!你最喜欢毒辣的东西是吧?那我就送你个几百朵聊表心意!”
 
  说罢,腰间的白纱宛如一条灵动的白蛇,飞扑向七情花丛,转瞬携带起无数花瓣纷纷扬扬洒向夜元重。
 
  汗水直流的身体瞬间将七情花吸引,直入骨血。顿时,噬骨钝心之痛折磨的他歇斯底里,痛嚎翻滚。
 
  “我……我说……”
 
  “快说!!!”
 
  “他……他不在……朕的手上……”
 
  “我不信!除了你谁还有动机把他抓走?”
 
  “他真的……不在我手上……啊……”
 
  “……”司马如月情不自禁后退,这时她才发现,白纱上残留的一片花瓣不知何时飘飞到额头上,而额头上的汗水很快将花瓣吸收了进去,下一刻,她顿觉头骨刺痛,踉跄摔倒。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是这个世上最毒辣的人,却没有想到,真正的毒辣,是杀人于无形。
 
  就像七情花,情入骨髓,痛至心肺。即便只是一片小小的花瓣,也再难拔除……
 
  “啊……啊……”
 
  眼看夜元重已被火海吞噬,她挣扎着爬过去,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喊着:“说……他在哪儿……他到底在哪儿……他在哪儿……他……淡……淡云……”
 
  最后一个字尚未及说出口,火海中突然跳跃起一缕蓝光,幽蓝幽蓝的光芒升腾飞起,她伸出手时,那光芒便朝着她的方向飞来,轻轻坠落在她的掌心。
 
  晶莹剔透的泪滴状项链,蓝莹莹的光芒美轮美奂,落入掌心仿佛一滴泪,冰冷的触感顿时令她清醒了一些。
 
  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耳边喃喃说着:“月儿,在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未来生生世世,不管你换了容颜还是改了姓名,你始终都是我最爱的那个女子,永世不换……”
 
  泪滑落时,她痛哭失声。
 
  “我们的爱在欲魔的诅咒中沉淀了千年,曾经单纯天真的你被岁月打磨的丢失了自我,而我,又何尝不是?这千年来,我们彼此都亏欠着对方,可到头来,其实谁也不欠谁。”
 
  “过去的事已经随风而逝,我一点也不想让你记起那些痛苦的回忆,我只希望,你能够相信我最后一次。”
 
  “请你相信我,月儿,我真的没有害死小敏。可不能否认我伤害了你。我真的该死,所以这几个月来,我甘愿承受你对我的惩罚。”
 
  “月儿,从我苏醒的那一刻,我就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不管未来将遇到多么可怕的灾难,只要我们握紧彼此的手,一定可以安然度过。可是,此时此刻,我却不得不离开你。”
 
  “月儿,你会来找我吗?”
 
  “不管你会不会来,我都会回来找你。”
 
  “哪怕这条路比登天还难,我都会走下去,回到你身边,永不分离……”
 
  双手紧握成拳,掌心中的凉意仿佛随时都在提醒着她。有些记忆岂能那么轻易随风而逝?至少,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明月皎皎,他抱着化作灰兔的她,含笑诉说着过往那些美丽又遗憾的往事……
 
  他的笑如水般纯净,在月色之下,如此之美,美得令她心悸难以抗拒,从此痴缠执念,只为他一人。
 
  他的笑如孩童般真诚,在阳光之下,闪耀着辉芒,即便衣衫被自己的小兔爪子弄得脏乱,依旧不失俊秀淡雅。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忧恐悲惊,一瞬间在脑海中跳跃出数张画面,画面模糊不清,唯独他的脸庞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可伸手去触摸时,却是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
 
至尊女帝105
 
  清寂的眸子不知何时又染上了一抹哀伤。
 
  行云看着蔚蓝的天空,抿唇微笑,淡淡而语:“不知道在水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连自己流了泪都不知道。”
 
  身后的凉亭内,敖雪宸正在一丝不苟地泡茶,闻言,莞尔一笑:“殿下什么时候也对我们龙族的生活感兴趣了?”
 
  “只是很好奇,你这一千年是怎么过的。”
 
  他不答反问:“殿下又是怎么过来的?”
 
  行云不语,回头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呷一口清香甘露,微微皱眉:“雪宸,能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永无止境地念着一个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羡慕你,因为你至少还能记忆。而我,更像是做了一场千年噩梦,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记得,她是我的谁……”
 
  敖雪宸幽幽一叹:“你说得没错,有些东西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我确实比你幸运多了。”
 
  行云看着他语笑嫣然的样子,却摇了摇头:“不,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敛了笑,垂眸黯然。
 
  良久的沉默后,行云将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道:“召唤九金舍利需要什么条件?”
 
  “殿下知道孤星降世的传说吗?”
 
  “知道。”
 
  “千年之前,九金舍利便认定了孤星为宿主,牵连彼此荣辱衰亡。不料被我从中作梗,强行将它们吞入腹中。它们不甘被束缚,却无力回天,因为那个时候,孤星已进入轮回,力量微弱。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孤星之光越来越瞩目,九金舍利的威力也随之越来越壮大,直到这力量大得足以冲破我的身体,它们便自然得以重现。”
 
  “可是如此一来,雪宸岂不是……死路一条?”
 
  他苦笑,目光中却是不以为意:“呵!也许到时候不只九颗舍利,还要加上我这颗。”
 
  行云难免震惊:“原来……你早知最后结局。”
 
  “是啊!不过我还是觉得比你幸运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微笑,坦然的目光直视他,“因为死这条路,远比活着简单多了。殿下怕死,因为对爱人还有放不下的执念,可我不怕,因为我可以放下殿下放不下的,所以即便是死,也无所畏惧。”
 
  “不,我从未惧怕过死亡,我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在一起。”胸膛一阵阵起伏,行云闭上眼,呼吸着院中清甜的香气,勾唇莞尔,“这一世,我和她,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生生世世,就算只能做卑微的野草,我也要紧挨着她。”
 
  敖雪宸颔首微笑:“殿下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他睁开双眸,转头笑睇他:“雪宸,三界常说我与你性情相似,其实是抬举我了,因为你才是真正的神。至于我,自以为无情无欲,其实不过是自己的保护色,做了那么多年的行云,才发现所有的寂寞和悲伤都是自己强加在身上的,是我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怨不得皇父。”
 
  “如此说来,殿下肯原谅陛下了?”
 
  “无所谓原不原谅,身为天帝,他只是尽到了自己的本分,可我连本分都做不到,注定成不了神。”
 
  “要说真神,有个人一定会做得比我们更好。而且六界之内,只有他,才是天帝陛下苦苦寻觅的那个希望,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你是说……玄墨?”
 
  东方玄墨!
 
  他早该猜到,那场劫,不过是玄墨生命里的转折。
 
  皇父不会让他死,反而会让他变得更强大。
 
  终有一日,他会成为皇父的影子。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敖雪宸不由自主仰望着蓝天,蹙眉陷入沉思。
 
  “可惜我法力尽失,根本上不了九重天。”
 
  “无妨,我让听心去趟天庭,打听一下他的消息。殿下如今该做的,就是尽快恢复法力,雪宸自会寸步不离协助殿下,还望殿下心无杂念,暂且忘了夜冥国那个女人。”
 
  行云苦笑一声,忙朝着他俯首行揖:“多谢!”
 
  ……
 
  仙雾缭绕的宫门外,敖听心抬头望着上方掩映在云雾之中的金匾,长舒了一口气。
 
  为了登上三十三重天这座巍峨的兜率宫,她几乎耗尽了百年修为,但为了雪宸,再艰难的事,她也会竭尽所能去做。
 
  之前在广寒宫逗留了片刻,从嫦娥口中得知,那只虎妖可能被太上老君收留在此,她便火速赶来。
 
  此时,一个又瘦又矮的小童子正站在宫门口,严肃地看着她,声音却不失孩童的稚嫩:“你是谁?为何擅闯我三十三重天修真圣地?”
 
  敖听心礼貌颔首,淡然笑道:“小神东海龙宫四公主敖听心,烦请仙童回去禀报太上老君。”
 
  “东海来的?”小童子微微皱眉,“东海离此地相隔几千万里,你这小泥鳅来这里作甚?”
 
  好个趾高气扬的小仙童!她差点真把他当小孩了!
 
  “看什么看?这不是你来的地方!速速回你东海!”小童子双手抱胸,昂着下巴,鼻孔都懒得朝向她。
 
  敖听心气结,但面上不动声色:“我是来拜见道德天尊的,你连通报都不愿去,是想偷懒吗?”
 
  这话倒是起了作用,那个老头最恨徒弟偷懒了,上次就因为炼仙丹时他不小心打了个瞌睡,就被骂了好几个时辰,后来他再也不敢了,更是受够了那老头罗里八嗦唾沫横飞的骂功,还不如被他揍一顿来得爽快呢!
 
  想到这儿,他口气松了下来:“可是我师父去找女娲娘娘了,不在宫里。要不你晚点再来吧!”
 
  什么?晚点再来?这小东西知不知道她费了多大力气才爬云上来的?
 
  “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小童子略显好奇地眨眨眼:“你问吧!”
 
  “我想知道老君最近在炼制什么仙丹。”
 
  “仙丹?”小童子咧嘴露出得意的笑容,“那不是仙丹,是我未来的师弟!师父说了,等他破鼎而出之日,便正式将他收入门下,到时候我就有师弟啦!”
 
  敖听心目露惊愕,不禁喃喃自语:“莫非……真是那只虎妖?”
 
  虽然声音低不可闻,但小童子还是听的分清:“什么虎妖?他的虎身已毁,早就不是妖了!之前女娲娘娘用七彩石收集了他的魂魄,
 
  就等着重塑金身,位列仙班呢!”
 
  “想不到女娲娘娘也牵涉其中。”敖听心震惊不已,无法想象一只虎妖也能得到如此待遇。
 
  这小童子提及到他,竟也是满脸自豪,毫无保留将真相和盘托出:“那当然,女娲是大地之母,连天帝都视她为上神,她岂能坐视天下大乱而不问津?以后我这个师弟可了不得呢!虽然比我小了几万岁,但我还是会罩着他的!”
 
  敖听心摇头失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至于你师父,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哎?这就走啊?再聊会儿嘛!”小童子正聊到兴头上,却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免有些懊恼,抓着后脑勺一撮头发,嘟嘴喃喃,“水里一定好玩极了,有空我一定要把东南西北四海游个遍!”
 
  “师兄!你别游了!快来快来!”身后,小童女亟亟朝他挥手。
 
  “怎么了?”
 
  “不知道,炼丹炉一直震个不停,是不是师弟要出生了?”
 
  “啊?”
 
  ……
 
  秋风送爽,午后的校场尽是女兵英姿焕发的振奋场面。
 
  半年前由独孤颖成立女子特战队,该组织如今已壮大到同男兵人数不分上下,且有了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凤卫!
 
  身为凤卫统领,独孤颖更是从中训练出了一批精英,麾下六名冲锋猛将,十三名骠骑将军,个个惊才绝艳,武艺超凡,常常惹得一些胆大包天的男兵躲在校场外偷偷围观,那霸气又不失艳丽的画面,直叫人叹为观止。
 
  不过今天围观的男兵中嗖嗖嗖钻进来一个人——唐千峰。
 
  “哇!好厉害啊!不愧是月池国第一女将!太帅了!”唐千峰兴奋地直往前挤,虽然挤得浑身直冒热汗,但还是乐得开怀大笑。
 
  被挤到后面的男兵可不乐意了:“你谁啊?竟敢擅闯军机重地?”
 
  “什么军机重地啊?不就是练练武耍耍招嘛!我又不是来看热闹的!来来来!给爷让让!”
 
  “****大爷的!你他妈还敢挤?兄弟们!给我上!”
 
  一声令下,无数的拳头顿时朝着唐千峰落了下来。
 
  “你们……你们干嘛……干嘛呀你们……啊……太欺负人了……”唐千峰抱着头,无奈之下只能蹲下来,咬牙大喊,“打人啦!有人在凤卫校场打人啦!独孤……独孤大将军你得管管啊!哎哟!哎哟哟哟……”
 
  “发生什么事了?”独孤颖困惑地扫了远处树林一眼。
 
  身旁的先锋女将冷冷一笑:“又是那群不怕死的男兵!上次被打得满地找牙这次还敢来!不如让末将再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大将军就当看场猴戏,姐妹们也歇会儿,也跟着乐一乐!”
 
  此言一出,全场女兵纷纷高举武器,整齐有序地呐喊:“好!好!好!”
 
  不料,独孤颖却拉住了她:“等等!我好像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你们不要停,继续训练!我亲自前去处理。”
 
  话已至此,众女兵只好打消了看热闹的念头,加紧练习。
 
  足尖轻点,她身轻如燕,转眼便到围堵的人群外,目光一狠,怒斥:“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吓了一跳,顿时一哄而散,一个个狼奔豕突逃向丛林。
 
  独孤颖也懒得去追,目光扫向草地。
 
  唐千峰被揍得满脸青紫,浑身衣服几乎被撕烂,显得狼狈不堪,此时看着逆光而立的少女,明媚的阳光耀得她浑身金光熠熠,身披火红盔甲的她傲骨凛然,宛如战神下凡,令人望而生畏。
 
  看着她向自己伸出手,唐千峰愣了愣,憨憨一笑,略显羞涩地低下头,伸手一把握住她白皙的小手,惊叹,好软……
 
  独孤颖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见他一副飘飘然的样子,突然很想笑,“你没事吧?”
 
  唐千峰如梦初醒,连忙撒手,往后退了两步:“没事没事!一点皮外伤!我皮厚,经得住打!嘿嘿!”
 
  她不禁噗嗤一笑,一张童真的娃娃脸显得格外灿烂,以至于唐千峰都看傻了眼:这就是月池国人人闻风丧胆的『铁臂女魔头』吗?看上去明明是个比自己还小的纯真少女啊!这个世界未免太疯狂了!为什么他唐千峰都十九岁了还一事无成被人揍得像条狗?太没出息了!
 
  “你来干嘛?”
 
  他一激动,语无伦次:“哦……我,我是来道谢的。上次你救了我,我,我忙着填饱肚子都忘了跟你说声谢谢!独孤将军!谢谢!谢谢你的大恩!”
 
  “不必了,你是我救的第一个人,以前我杀的人比你头发还多!将来我还会救更多的人,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跟我说谢谢,我耳朵都会被震聋的!”说罢,独孤颖指着林子,“行了,你走吧,我还要继续练兵,没时间陪你玩!”
 
  “练兵?”唐千峰踮着脚,好奇地朝远处校场瞄了一眼,“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练啊?”
 
  “什么?”
 
  独孤颖顿时一个冷眼掷过去,吓得唐千峰直缩脖子:“别,别生气嘛!我我我就问问!因为最近我师父在闭关修炼,也没人指导我武功,我每天无所事事的,也不知道该怎么练……那个,要不您帮我到男兵校场和金雷将军说一声,让我跟着他也行,嘿……”
 
  看着他满脸堆笑一副努力讨好的样子,独孤颖垂眸想了想:这小子虽然呆头呆脑的,可毕竟是行云殿下的徒弟,行云又是师尊的挚交,不看僧面和佛面也得看师尊的面!
 
  “好吧!为避免你到了男子军营再被人欺负,我就破例让你加入凤卫!不过等你师父出关之后,你不能再继续纠缠我!”
 
  唐千峰激动地连连点头:“嗯嗯嗯!那当然!绝不纠缠!”
 
  独孤颖点点头:“那好,你跟我来吧!”
 
  “哎!”
 
至尊女帝106
 
  圆月高挂天际,皎洁如玉。
 
  可地上不小心摔碎的圆镜,却支离破碎,即使拼凑起来,也再难恢复最初的美好。
 
  月夜,清辉如雾,将广阔的森林掩映得如梦似幻。
 
  司马如月静立在一座凉亭内,双目无神望着远方幽秘森林,两手呆呆地伸在前方,脚下是四分五裂的镜片。
 
  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正当她头疼地皱起眉头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织梦,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瞎晃悠什么?赶紧回房休息!”
 
  如月一惊,回头看见一个杵着龙头拐杖的老婆婆满目威严朝她走来,她几乎脱口而出:“姥姥!”
 
  “平时多学学你姐姐,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你呀!就不能中规中矩地干点实事!”老人将拐杖重重捶在地上,斜睨她一眼,一张老脸尽显不悦。
 
  “我……”如月退到一边,脑袋混沌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中秋节到了,你是不是又想起那个臭小子了?”
 
  “什……什么?”冥冥中,司马如月仿佛想起了什么,回想这老婆婆方才叫自己的名字,震惊不已。
 
  老人似乎很生气,一下又一下地捶着拐杖:“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从小身负煞气,绝不能出入**深重之地!可你偏偏不听我的话,非要去欲界找那个行云!他虽然是神,可欲界是你去的地方吗?万一……”
 
  “万一什么?”她声音颤抖,突然明白了淡云步的话。
 
  织梦,原来是她的前世。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前世?
 
  来不及细想,她忍不住又问:“姥姥,为什么我从小身负煞气?”
 
  老人一听,黯然低下头:“唉!这都是孽债!孽债啊!”
 
  姥姥说,当年她的母亲镜琏妄想得到起死回生之药,来挽救她父亲的生命,等经历千辛万苦找到灵药时,才发现她父亲并没有死,而父亲却用母亲几乎用命换来的药,救了另外一个女人。
 
  后来,那个女人也为父亲生了个女儿,可惜出生不久便不幸夭折,因为夭折的婴儿无法投胎转世,悲痛的父亲居然动用禁忌之术——移魂**,将小女儿的魂魄转移到二女儿织梦的体内。
 
  可惜事与愿违,小女儿的魂魄太弱,根本控制不了织梦的身体,于是这个残忍的父亲又耗尽内力欲将她原有的魂魄摧残殆尽,直到她的灵魂只剩下一半,方才含笑而终。
 
  而这半个灵魂,便是那煞气的由来。
 
  从小,织梦的性格便是两面性的,时而天真无邪善解人意,时而又怨天尤人毒辣狠绝。
 
  镜琏知道,女儿已经不完全是自己的女儿了,她好像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属于自己,另一半属于那个抢了自己丈夫的女人。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毒辣狠绝的一半,却是自己的女儿!
 
  女儿自然是充满怨气的,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体,却被别人占据了一半,她恨,她怒,镜琏完全能够理解。
 
  所以,她搜寻奇门异术,欲将小女儿的半个灵魂除掉,可是面对她乖巧可人的模样,却如何也下不了手,最后也只能遗憾而终。
 
  镜琏死后,姥姥便带着她和姐姐隐居静谷,改姓风间。从此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其间,姥姥也寻得一法,将她充满煞气的半个灵魂封印在了体内,可一旦接近**深重的地方,这半个灵魂便会悄悄苏醒,后果将不堪设想。
 
  虽然充满煞气的一半才是自己的亲外孙,可面对温柔善良的另一半,她如何也不忍心看着她被邪恶的一面吞噬。
 
  上善若水,她终究会受益一生的。
 
  而自从织梦去了一趟欲界,很显然,被封印的半个灵魂已受到欲界的渲染,蠢蠢欲动了。
 
  “织梦,你是不是觉得,最近总是魂不守舍,莫名其妙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些事情明明不是你做的,可大街上的百姓还是指着你的鼻子骂?”
 
  她低下头,不言语。
 
  如今的她,从未来无故穿越来此,又该算织梦的哪一部分?
 
  她糊涂了。
 
  “放心,我会重新将她封印起来。但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和那个行云见面了,他从欲界而来,早晚会害了你的!”姥姥杵着拐杖慢悠悠离去,如大海般深沉的叹息随风飘了过来,“织梦,你莫要被邪恶所控制呀……”
 
  “姥姥……”
 
  泪水不知何时滑落眼角,她伸手欲擦时,意外发现洁白的手腕处多了一条紫绳编织的手链,六颗血色玛瑙衬着中间一颗黯淡佛珠,整体看着极为诡异。
 
  她敛了哀伤情绪,走向不远处的竹屋。
 
  干净简洁的二层竹楼,此刻烛光微黯,一名粉衫女子正在一楼的书架前整理着什么,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笑靥如花:“刚刚睡不着,所以过来找两本书看看,织梦你不介意吧?”
 
  如月微微蹙起眉头,环顾周围布局,丝毫没有恍如梦境的违和感,即使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也是亲切的犹如家人般温暖。
 
  怎么回事?她明明还记得中了夜元重的招,后来对付他的时候自己也不幸被七情花所伤,最后却被一条项链而震撼,醒来时就遇到了姥姥。
 
  如果这一切不是梦,她何以瞬间回到一千年前?
 
  “织梦,你怎么了?”风间晓看着她,不免担忧起来,因为从小到大,她总是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没……没什么。”如月略显紧张地笑了笑,“我累了,我想休息。”
 
  风间晓这才松了口气,可看着她一脸茫然如木偶般一步步走上楼梯,目光中仍有一丝不解。
 
  躺在卧榻上,如月闭上双眼,心里默念着,但愿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但愿一觉醒来她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惜,万万没想到……
 
  千年后的她已经在一场弑君风波中死于非命。
 
  夜元重一朝驾崩,夜冥国朝堂上下顿时乱做一团,连唯一的嫌疑人司马如月也死了,大臣们认定她畏罪自杀,也不再纠结什么真相,众志成城欲将五岁的小太子推上帝位。
 
  然而,也有个别股肱重臣持反对意见,其中以司马骏野为首,誓死推举贤德仁义的宣王为帝。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侄女就这
 
  么莫名其妙死了,司马骏野痛心疾首,根本无法面对她的生父司马锐,如今只希望能有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来彻查此案,还他司马家族一个公道。
 
  可弑君之罪,乃诛九族的大罪,秦太后岂能容他司马家继续在朝上指手画脚?想着此时正是除掉他们的好机会,于是颁布懿旨,灭其门抄其家,以正夜冥国威!
 
  就这样,一昔政变,司马骏野最后的结局竟是啷铛入狱!府中女眷被充了军妓,其余的都将随他承受秋后处决!
 
  可怜了他几个风华正茂的儿女啊!
 
  狱中,身着囚衣的司马骏野显得苍老了许多,蓬头垢面的他用力撞着墙壁,额头被撞的鲜血淋漓他竟不自知,梦呓般喃喃着:“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天道不公……不公……”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他惊异抬头时,牢门外已多了一道黑影。
 
  极地的态度依旧冷静沉着,丝毫未被方才的杀戮所影响:“司马将军,我是来救你的。”
 
  “是你?”司马骏野心头一怔,狐疑望着他。
 
  “是阿紫让我来救你的。”他说着,举刀猛地砍下牢门上的铁锁,上前伸出手,“将军,快跟我走吧!”
 
  “不……”司马骏野摇头,“我不能抛下妻儿自己逃命!我不能!”
 
  “将军放心!我们答应了侯爷,无论如何都会解救您的妻儿!”
 
  “真的?那……那我三弟现在怎么样?听说那个妖后连三弟也要处决,我……”
 
  “侯爷没事,将军大可放心!”
 
  司马骏野顿时喜极而泣:“那就好那就好!可怜我那苦命的月儿,三弟要是知道了,一定痛不欲生……”
 
  极地看了一眼牢外,皱了皱眉:“将军,有什么事出去了再说吧!”
 
  满目悲凉的司马骏野无力地点点头,朝他弯腰行揖:“好!多谢壮士!”
 
  ……
 
  翌日,城郊某处破庙。
 
  啪——
 
  茶盏一不小心从手中脱落,轮椅上的司马锐颤抖着双手,一张脸惨白惨白,双眼渗着血丝,嘴唇微张,断断续续只能勉强念出一个字来:“月……月……月……”
 
  “三弟!”司马骏野扑通一声跪在轮椅前,痛哭流涕,“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月儿!竟然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我罪该万死!”
 
  司马锐忙摇头,伸手欲触摸他的脸,最终还是力道不足,重重垂了下去,抬头望着风间紫,那神情仿佛在问:我的月儿在哪里?她在哪里?
 
  阿紫为难地看着他,又同极地和花浅幽对视一眼,蹲下身握住他颤抖的手,婉言:“侯爷,你不要激动,我们并没有找到月痕的尸首,说不定她还活着呢!”
 
  泪珠幽幽滚落,司马锐闭上眼,摇头。
 
  他虽然瘫痪不能言语,可不是傻子。
 
  月儿的尸首不是找不到,而是早被刑部处置掉了。
 
  弑君之罪,即便死了,也难逃鞭尸的噩运,说不定他们已将她碎尸万段,甚至割了头颅祭奠先皇……
 
  司马锐再不敢想下去,紧紧闭着眼睛,胸膛阵阵起伏,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三弟!三弟你怎么了?”
 
  “侯爷!”
 
  “司马锐!!!”
 
  四人齐齐喊他,然而,就在那一刻,从四面八方陡然涌来一阵疾风,大地猛颤,本就残破不堪的庙宇被震得摇摇晃晃,瞬间垮塌下来。
 
  “快跑!”
 
  极地大叫一声,拉上阿紫,花浅幽则略施法术,将二人火速救出。
 
  沙尘漫天,遮蔽了视野。
 
  谁也没有注意到,司马锐睁开的双眸中,耀着一抹血光。
 
  许久,待烟尘散去,天地间瞬时变得一片开阔。
 
  “司马锐?”花浅幽惊愕地望着从轮椅上慢慢站起来的男子。
 
  众人望去时,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也许,赤魂金丹的力量,只有在内心成魔的那一刻,才会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司马锐看着惊呆的他们,却只是苦笑一声,转身朝着紫荆州巍峨的城门而去。
 
  夕阳下,他颀长的背影透着些许落寞,可目视前方的魔眸,却跳跃着浓烈煞气,所到之处,花败树枯,飓风袭卷……
 
  ……
 
  是夜,万籁俱寂。
 
  国师府中突然飘荡出一缕箫声,如泣如诉,扣人心弦。
 
  今日出关,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行云却莫名地感到心塞,阵阵悲凉从心口溢出,难受至极。
 
  “恭喜殿下恢复法力,接下来,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殿下了。”敖雪宸走到近前,莞尔轻笑。
 
  箫声顿止,行云垂眸黯然,无言。
 
  “听说夜冥国的皇帝近日驾崩。如今政权动荡,军心大乱。陛下亦听闻他昏庸无道,用各种残忍的刑罚虐杀忠臣,更令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陛下早就想攻城略地,一报当年敌国侵略之仇,最重要的是,统一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敖雪宸仰望着星空,眼看着一颗流星迅速陨落,眸中闪出一抹亮光,“我想,时候应该到了。”
 
  行云幽幽叹息:“没想到我们才相处没多久,你就要……”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我已经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也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助陛下,马到成功!”
 
  他郑重点头:“我知道,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心愿。”
 
  但愿不久的将来,欲魔再也威胁不到六界的安危,而他和月儿,也能彻底摆脱欲魔的诅咒,以后的每一世都能携手到老,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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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女帝107
 
  这一夜,朔风凌厉。
 
  雄伟的夜冥王宫杀机四伏。
 
  司马锐的出现,更是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
 
  手持兵器的侍卫队此刻也吓得频频后退,数千名高手,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且都筋疲力竭,再难扭转乾坤,更别提等什么援兵相助了。
 
  众所周知,战神司马锐的威名震慑四方,但凡军人无不对他望而生畏,尊崇敬佩,而此时,他犹如神祗般屹立于大殿之上,谁还敢近他半分?
 
  “我说过,我只想要回我女儿的尸首,可刑部的刘大人不肯合作,我只好把他杀了。怎么,你们还是不肯把她交出来吗?”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宫殿里,令在场的太监侍卫以及陆续赶来的众臣纷纷吓得倒抽冷气。
 
  谁也不敢开口,有的大臣甚至后悔滩了这趟浑水,可如今想逃,也逃不掉了。
 
  直到秦太后抱着小皇孙亟亟赶到,大臣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小太子还穿着丧服,一双大眼哭得红肿,见到大殿中遍地死尸,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秦太后也吓得不轻,却还是咬咬牙,壮起胆子,她把皇孙交给身后的侍女,疾步走过去,厉声呵斥:“大胆定北侯!竟敢擅闯金銮大殿!简直罪该万死!”
 
  司马锐斜睨她一眼,冷笑:“你放心,我对那张龙椅没有任何兴趣!我来,只是为了要回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哼!如此大逆不道目无王法的孽女,她根本死不足惜!要不是因为她,皇儿怎么可能突然驾崩?你们司马一族,都难逃一死!”
 
  几乎话音刚落,司马锐手握一团黑气,瞬间便将秦太后震飞了出去。
 
  “皇祖母!”小太子惊呼一声,狂奔到奄奄一息的秦太后身边,嚎啕大哭,“皇祖母!皇祖母!呜呜呜……”
 
  众人皆惊,纷纷吓得往大殿内侧拥挤,唯独单纯的小太子一个劲儿地哭着,丝毫意识不到身后临近的危险。
 
  秦太后眼看着司马锐的手慢慢接近孙儿的小脑袋,惊恐之下不得不服软:“你的女儿……”
 
  司马锐忙收手,恍若梦醒般瞪着她。
 
  “她……她在后山……乱……乱葬冈……”
 
  目光一凛,他的身影瞬间转移,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
 
  一路疾飞上后山,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呆了。
 
  堆积如山的尸体,腐烂的已经辨不出真面目,附近还有几匹狼啃咬着肉,凶神恶煞地瞪着他。这些腐烂的尸体还能依晰看出穿着打扮,都是些染了疾病或者犯了错被赐死的太监宫女,难道,月儿也在其中吗?
 
  那一刻,司马锐惨啸一声,狼群惊散。
 
  他猛地冲向尸堆,发疯似的翻找着,悲痛嚎哭惊天动地。
 
  末了,他终于找到了她。
 
  月光下,那原本洁白的琉璃仙裙如今残破狼藉,遍体血迹和秽物。她的身体也早已发硬,几处腐烂的**渗着可怕的污血,直教人触目惊心。
 
  司马锐呆住了,突然间像跌入了谷底,面对着一片模糊,迷茫得不知该何去何从。
 
  没了……
 
  就这么没了……
 
  他为什么要来?难道只是为了证明她已经死去的事实?
 
  可是孩子,这不应该是你最后的结局啊!
 
  ……
 
  戏子得知消息后,呆怔了片刻,又重复问了一句,得到红泪肯定的答案后,一颗心顿时如刀绞般猝痛。
 
  好不容易练成了『炙焰掌』,如今却传来司马如月惨死的噩耗,戏子如何也平复不了心情,桃花眼里布满悲愤。
 
  “到底是谁?”
 
  红泪低下头,脸色难看:“依属下猜测,可能跟刑诺有关!”
 
  “刑-诺?”刑诺已死,莫不是灵魂占据了人体,又来兴风作浪?
 
  “因为我在事发地点找到了这个。”红泪说着,摊开掌心,一颗赤红色的丹药惊现眼前。
 
  赤魂金丹!
 
  “想必圣姑发现了他的身份,所以使出浑身解数欲摧毁他的三魂七魄,不料自身也……最后两人只能同归于尽。”
 
  戏子难得面容冷峻,好半晌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红泪不经意瞧了一眼他身旁的女子,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只白麒麟?
 
  奇怪,为什么她的气息如此之重,爷却没有丝毫察觉?连自己都感觉到不对劲,爷更没有理由对她毫无戒备!
 
  莫非……
 
  “红泪你先回去吧。事已至此,我唯有继续练完七煞阴阳掌,才能免遭同样的下场。”
 
  他不想伤害无辜,但如果六界容不下他,那么,他只能顺己意,哪怕代价是毁天灭地!
 
  其实,江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个人的力量一旦强大到无与伦比的地步,必将成为所有人的心腹大患。
 
  曾经,他不过只是江湖中人欲除之而后快的无情庄主。而今,他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整个六界了?
 
  呵!这真是件可笑无比的事!
 
  红泪领命重返魔界,途中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司马锐抱着一具残破的尸体出现在魔界之外,他冷冷盯着她,直接说明来意:“我要赤魂金丹。”
 
  红泪不禁失笑:“她都死去多时了,尸身腐烂。别说赤魂金丹,就算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救不了她!”
 
  “为什么?”
 
  “因为她的灵魂早就不在体内了,你得先把她的灵魂找回来,到时候就能借用别人的尸身还魂,或者直接投胎转世。”
 
  “灵魂……”
 
  司马锐恍惚明白过来。
 
  月儿的灵魂会去哪里?六界之内,除了阎王爷的地府,也只有淡云步的身旁了。
 
  然而,没有人会想到,她的灵魂早已穿越了六界之外,去了一个叫做“千年以前”的时空。
 
  在那样的时空之中,美丽的景物总是让人流连忘返。
 
  可是对于司马如月而言,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严厉的姥姥勒令她不准出门,姐姐风间晓常常不见踪影,就这么从早熬到晚,她几乎快发疯了。
 
  这一日,她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瞟一眼大门口姥姥亲自布下的结界,心里
 
  里又一阵堵得慌。
 
  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
 
  虽然作为风间织梦,她的身体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被刑诺玷污的残花败柳,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世界,也没有她最爱的爹爹和那个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不对,有织梦的地方必有行云!
 
  那一刻,她突然打起了精神,兴奋地跳了起来。
 
  “这么开心,难道你知道我要来?”
 
  一个温柔的声音猛然冲击耳膜,织梦大惊,回头对上一张清俊雅致的面容,顿时怔在了原地。
 
  眉目如画的男子深情凝视她,嘴角噙着醉人的微笑:“好久不见,织梦。”
 
  她想象过无数种同他再见的情形,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哭得如此狼狈,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只想得到他的原谅。
 
  他慌了,弯下身捧住她的脸,小声道:“织梦,你怎么了?”
 
  满心抑制不住的悲凉一下子击垮了她的坚忍,泪珠哗哗而落,她痛哭失声,猛扑向他的怀抱。
 
  依偎在他起伏的胸膛,她紧搂着他的身体,再不肯放手。
 
  行云的慌顿时变成了忐忑,他小心翼翼安抚她颤抖的肩膀,柔声呢喃:“对不起,到今天才来看你。你知道嘛,天界一天人间一年,我不过才回去片刻,就让你苦苦等了一个多月。对不起,织梦,原谅我好不好?”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啊!你一次又一次的解释,我却始终不肯相信,还那样残忍的对待你,不但在你的伤口洒盐,甚至恨不得让你尝遍人世间的苦痛。
 
  可到头来,伤了你的身,痛了我的心……
 
  “好啦,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再哭了,一会儿被姥姥听见,又以为我在欺负你呢!她本来就不赞成我们在一起,我可不想再被她老人家扫地出门了,那得多难看哪?嗯?”行云皱着眉头,可怜兮兮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织梦抽泣着,好半天才缓过来,抬头望着他,泪眼依旧朦胧:“带我走吧,求你。不管去哪里,只要跟你在一起。”
 
  行云宠溺地捏捏她的俏鼻梁:“你就算不求我,我也要求你跟我走。你放心,我会先征得姥姥的同意,光明正大地带你走。”
 
  “不!”织梦忙拉住他,紧张地四处张望,“这个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了了!你现在就带我走!马上就走!”
 
  行云看着她,有些疑惑:“织梦,出什么事了?你这么紧张,到底在怕什么?你不是一向胆大包天的吗?连欲界都敢闯,何况……”
 
  织梦突然推开了他,情绪激动地直往后退:“不!你不是他!虽然你完美的一塌糊涂,可终究不是完整的他!你不是他……我也不是她……我们……我们……”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行云吓了一跳,忙上前搂住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体内有股煞气,一定是她在控制你,对不对?别怕,我们一定可以战胜她的!你才是我的织梦,你才是!”
 
  从未被人捧入掌心这般宠过,织梦安静地靠着他的胸膛,突然间什么也说不出口,疲惫得只想在他的怀抱中安稳入睡。
 
  他抱着她躺上软榻,亲吻她湿润的泪眼,将她瘦弱的身子圈入怀抱,莞尔轻语:“织梦,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在你身边。如果不能让你成神,那我宁为凡人,以后生生世世同你执手到老,可好?”
 
  他的声音就像最动听的摇篮曲,让她的心一瞬间恢复了宁静,在他温暖的胸怀中安然入睡。
 
  ……
 
  “睡了吗?”
 
  “你上辈子是不是猪啊?这么好睡!”
 
  “唉,我活了几万年,都不知道睡着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下次你一定要抱着我睡,我睡着了你才能睡。”
 
  “嗯,就这么定了……”
 
  ……
 
  翌日,清脆的鸟鸣唤醒了沉睡的少女,她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俊眸。
 
  “醒了?”
 
  “嗯。”
 
  “织梦,怎样才能睡着?”
 
  “你睡不着吗?”
 
  “是啊,抱着你的时候光顾着看你了,眼睛都不舍得眨。”
 
  “噗……”织梦忍不住噗嗤一笑,定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触及到他胸膛的温热,她脸一红,低下头去。
 
  “织梦,怎样才算洞房?”
 
  “……”
 
  “战隐说,喜欢一个女孩子就要娶她,然后同她生儿育女,奇怪,他一个太阳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
 
  “可为什么我不知道呢?是因为我太笨了吗?啊!我知道了!战隐这家伙一定偷偷娶亲了!不行!我也要娶!我……”
 
  “喂!你说够了没有?你不是应该……”
 
  “应该怎样?”
 
  “应该……应该那个样子的吗?”
 
  “哪样啊?”
 
  织梦努力打着手势,最后发现简直对牛弹琴。
 
  淡云步不是向来半天都难吭一声的吗?可眼前这个家伙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唠叨个没完?不仅如此,还赖皮爱装可怜,笑起来更是迷死人不偿命!
 
  真是要命!
 
  见她别开脸不说话,行云撇撇嘴,打破沉默:“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织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中多了一抹坚定。
 
  “行云。”
 
  “嗯?”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我?”
 
  “当然了,你说什么我都信。”
 
  闻言,她长吸了一口气,坐起身来,语气认真笃定:“那好!我现在就坦诚地告诉你,我不是你的织梦,不对,应该说,我是千年以后的织梦。我爱的那个人是千年以后的你,虽然千年前的你比千年后的你可爱多了,但也只是你的一部分,并不是完整的你,你明白吗?”
 
  “……”行云呆呆望着她,半天没吭声。
 
  看着他一副梦游的样子,织梦头疼地敲了敲脑袋,心一横,下定决心:“这么跟你说吧!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不单单是为了千年后的你,还有我千年后的爹,我不能丢下他不管。行云,你是神,一定有办法让我回到我原来的世界,我也相信,这段记忆会随着岁月的长河沉淀到千年以后,总之,千年以后你自会明
 
  白我说的话。”
 
  行云皱着眉,像在认真考虑着什么,半晌,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至尊女帝108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织梦目露惊喜,一把握住他的手,“你放心,离开的只是千年后的司马如月,织梦还会继续留在你身边,然后……”
 
  她突然想到后来的结局,顿觉着悲从中来。
 
  如果留下来可以改变最后的结局,那该多好?
 
  可是改变了结局,还会有淡云步,还会有爹吗?
 
  与其和已经过去的时光纠缠不清,不如回到真实的世界,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清晨醒来时,行云有些恍惚,在床畔坐了许久才清醒过来,抬眸看着格局高雅的寝室,不禁叹了口气。
 
  这大概只是一场梦吧!月儿怎么可能回到一千年前和当年的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可若说是梦,为何会那么真实?仿佛记忆里真的存在着那么一段!
 
  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却听闻宫中传来消息,说那女皇不知怎么的竟突发奇想要给自己赐婚,圣旨都已经在来国师府的路上了!
 
  行云哭笑不得:“这……这一定是搞错了,我又不是她的臣子,她凭什么为我赐婚?”
 
  敖雪宸漫不经心擦拭着九晟剑,摇头失笑:“据说昨夜风间斩柔留宿陛下寝宫,想必好一番闺中秘谈,恐怕殿下这回很难脱身啊!”
 
  “斩柔?”行云恍然,头开始疼了起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敖雪宸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稀有怪物,那神情仿佛在说:兄弟你还没睡醒啊?这么明显的企图连九晟剑都激动的发抖了,你还在这里装?
 
  行云哪里在乎他的眼光,急得是忐忑不安,在面前不停地走来走去。
 
  “我说殿下,稍安勿躁。不就是赐个婚吗?大不了你把人家娶了不就得了?”
 
  行云停下脚步,回头一脸纠结:“雪宸你就别再开我玩笑了,我是不会娶别人的!”
 
  “都是风间家的人,她们应该会很容易相处,莫急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敖雪宸说着,像没事人似的淡淡一笑。
 
  行云可急坏了:“你……什么意思啊?”
 
  敖雪宸无视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俊不禁:“殿下乃天之骄子,身边多几位侍妾也不足为奇,就别辜负了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了。”
 
  行云气结,懒得再跟他废话,夺了九晟剑就要走人,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喊声:
 
  “圣旨到——”
 
  俊脸垮了下来,手里的九晟剑竟也恶抖个不停。
 
  行云回头时,发现敖雪宸捂着胸口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隐隐约约,心脏的位置竟辉映出九道耀眼的光,仿佛那九颗舍利已经快呼之欲出。
 
  敖雪宸朝他点点头,淡笑:“我没事,你去接旨吧!陛下这个人说到做到,你只能先应了她。”
 
  行云垂眸忖思良久,复又将九晟剑递还到他的手里,但还是摇摇头:“婚姻不是儿戏,既然无心,就不该给她希望。我会把这件事彻底解决的,你,保重。”
 
  说罢,他推门而出,迎面的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对不起,这圣旨我不能接,另外烦劳公公带路,在下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这个……”垠喜一脸菜色,抬头看见屋内敖雪宸示意的眼神,只好转身带路。
 
  见队伍走远,敖雪宸低头看着手里的九晟剑,释然一笑。
 
  ……
 
  月池王宫,未央殿。
 
  南宫璃慵懒斜靠着龙椅,手中把玩着精致的琉璃杯,瞥一眼面前笔直而立的俊秀男子,不禁嗤笑。
 
  “呵!淡云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抗旨?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君无戏言?”
 
  负手而立的行云目视前方,不卑不亢:“抱歉,在下已有妻室,请陛下收回成命!”
 
  南宫璃有些意外:“什么?你成亲了?那你妻子呢?”
 
  “我们暂时分隔两地,不过我很快会和她团聚。”
 
  “你说的『很快』,该不会要等到欲魔除掉之后吧?到时候你还有命和她团聚吗?”
 
  “……”
 
  见他不语,南宫璃正色道:“淡云步,听朕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在世就要活在当下,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虽然我很欣赏你对感情的执着,可斩柔是我的好姐妹,而且她对你一片痴心,就这么辜负一个深爱你的女子,你于心何忍?”
 
  他垂眸,口吻依旧淡然:“陛下错了,并非两情相悦的两个人硬凑到一起只会害人害己。我对斩柔没有男女之情,我不想勉强自己,更不想欺骗了她。”
 
  “说得倒是挺有道理。不过爱情这东西很微妙,也许你现在对她没有感情,说不定婚后就有了呢?感情本来就是慢慢培养出来的。”南宫璃呷了一口佳酿,美眸染上一丝狡黠,“这样吧,圣旨你还是接了,大不了婚后你们可以暂不圆房。要是斩柔问起来,就说是朕的旨意。”
 
  行云顿时呆住,哑口无言。
 
  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啊!这女人……
 
  南宫璃却奸诈地暗笑着:哼!********在怀,我就不信你能抵挡得住诱惑!
 
  “怎么样?你要是不说话朕就当你默认了?”
 
  行云叹息,摇摇头:“陛下还是没明白在下的意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斩柔成亲。陛下若有心,定能找到比我更适合做她夫君的人。抱歉,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转身时,他突然顿住。
 
  大殿门口,斩柔不知何时呆呆立在那里,目光潸然望着他。
 
  一时间,气氛压抑。
 
  南宫璃放下酒杯,快速步下丹陛:“斩柔你先回去,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办到。”
 
  她看着表情淡漠的行云,却是悲凉一笑:“云大哥,我知道在你心里只有她一个妻子,其实我不介意的,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我可以……”
 
  “可以什么?你在胡说什么?”南宫璃怒了,上前呵斥,“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这么卑微?爱情是独一无二的,容不得第三者插足!”
 
  话出口时,她自己却先愣了。
 
  是啊!既然连自己都无法容忍,为什么还要促使这样的悲剧发生?
 
  可圣旨已下,如今再收回成命,她这张女皇龙颜该往哪儿搁?
 
  一直沉默的行云幽幽一叹:“斩柔,我们还是好好谈谈吧
 
  。”
 
  见他自顾自离去,斩柔心头一紧,无奈跟了上去,徒留南宫璃黯然苦笑。
 
  说他太执着,自己又何尝不是?口口声声说一切不过只是浮云,可事实上,对那只虎妖的思念,一直都不曾停止过。
 
  ……
 
  静寂的林中,鸟鸣啁啾。
 
  清澈见底的湖畔,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迎面吹来一阵清风,本该心旷神怡心头一片舒畅,可这二人却皱着眉头,气氛好生压抑。
 
  好半晌,行云打破了沉默:“斩柔,我真的没有讨厌你,只因我心有所属,已经没有地方再容纳其它人。”
 
  她抹掉眼泪,苦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她不可?我之前听唐千峰说,她把你囚禁在地牢,用各种毒辣的手段折磨你,一想到那些我就不寒而栗!”
 
  她看着他,心一阵揪疼,“云大哥,如果你爱的那个人也爱你对你好,那么我风间斩柔可以放手!可是她对你……我,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念念不忘?她到底哪里值得你爱?哪里值得你守护?”
 
  行云却笑了:“那不过只是千年苦难中的一小部分,仇恨和误解一直伴随着我们的每一世,这一世她折磨我,下一世便是我折磨她,如此循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笑语嫣然:“早在一千年前她便是我的妻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是我心目中的唯一。”
 
  斩柔愣了愣,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能让他守护了一千年的挚爱,难怪如今会这般执着,原来她输给了这么漫长的时光,她好不甘心。
 
  “我明白了。可是云大哥,你守了千年都未能与她共结连理,难道你不累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天意注定你们不能在一起,与其盼着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幸福,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情到深处,斩柔泪流满面,伸手拉住他的手,“云大哥,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以前就好想,可那时候的你心里只有飞翼,如今……如今……”
 
  她再也说不下去,扑入他的怀抱,痛哭不止。
 
  行云的手臂像僵硬了似的,如何也抬不起来,目光不经意扫向森林深处,绿荫下竟有道白影飘忽不定地悬在空中,白衣黑发,面容苍白如纸,分明是个……鬼?!
 
  行云推开斩柔,一瞬间仿佛失了魂丢了魄,一步一步走向森林。
 
  眼前的女子恍若隔世般漂浮在面前,黑发被风吹散,一张苍白的脸庞布满泪痕。
 
  他看着落叶穿过她的身体悠悠飘落,还是不死心地向她伸出手,可触摸到的却只是落叶飘到指尖那小小的摩擦。
 
  他陡然清醒过来,心口一阵猝痛:“月儿……你……”
 
  喉咙哽咽的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行云双手颤抖,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拥抱她,可依旧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月儿……”
 
  身后,斩柔慢条斯理走过来,眼睁睁看他对着面前的空气又抓又抱,发了疯似的令她难以置信。
 
  那一刻,她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但还是莫名地觉得那空气中有些什么,即便他的话和行为都那么不可思议,可她还是离奇地明白过来。
 
  转身时,她坦然笑了。
 
  也许,他的世界从来都不需要别人,他需要的,只是赖以生存的空气。
 
  而她,就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气息。
 
  ……
 
  风吹向幽静的山林,像奏起了悲伤的音符,呜呜的声音仿佛来自内心深处。
 
  好像一场梦,醒来时她又回到了千年以后,可却变成了没有形体的魂魄,她触摸不到他,他也触摸不到自己,彼此相视而笑,却红着眼眶,泪落无声。
 
  “我明白了……那不是梦,而是真实的记忆……你真的回去过……”
 
  “可我还是觉得像一场梦,梦里的你真是比现实的你可爱多了。”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是啊,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泪,坠落。
 
  他却笑得像个孩子。
 
  转瞬间,更多的记忆涌向脑海。
 
  还记得当时,他施展法术欲将她的灵魂送回千年以后,间或却迟疑了好久,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最终,他还是完成了她的心愿。
 
  历史也没有因为她的短暂来去发生任何变化,只是记忆中多了那么一道光,一道希望之光。
 
  千年?这意味着他们的爱还能延续到千年之后!
 
  如此,岂不甚好?
 
  “月儿,你看到我留给你的信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突然回到千年以前?现在又……”他上下打量着她的魂魄,不敢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织梦摇头:“这一世的司马如月已死……我,只是个无所依附的孤魂野鬼。”
 
  “什么?”行云大惊,神情顿时恐慌,“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你怎么会……”
 
  如今的她已坦然无惧,淡然从容:“原来死亡一炫乐彩票网址点都不可怕,反而能让我想起前世种种,知道我就是你口中的织梦时,突然发现过去的一切一切,都像是些稀奇古怪的梦。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苏醒。”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害死了你?”
猛地一凉。
 
  “对不起,暂时还没找到适合你还魂的躯体。不过会很快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织梦眨眨眼,冲他调皮一笑:“你紧张什么?我不过随口说说的。其实做鬼还是有好处的,在大街上我就像个透明人,谁也看不见我,而且遇到一些坏人我还能暗暗惩治他们,别提多厉害呢!”
 
  行云凝视着她,心里虽疼,却被她感染得面露微笑:“是吗?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什么了?”
 
  “很多啊!昨天我还帮助了一位老伯,把一个小偷吓得半死,后来他逢人就喊有鬼,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上次我在林子里遇到了一个失踪的男孩,好不容易才帮他找到家,而且他还能看见我,不过他一点都不怕我,可能以为我是人吧……”
 
  “之前我还见到我爹……”她说着,突然面露哀伤,“他要带我走,我没答应。”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留下?”
 
  “我的死,令他悲伤入魔,如今他虽然变得强大,可有时却控制不了自己,怕自己再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所以他要回苍篱山继续修炼,好压抑体内的魔性。”
 
  行云满心自责,幽幽叹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的。”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爹能重新站起来并且变得如此强大,已经是个奇迹。我只希望他能够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她笑睇他,柔声呢喃,“还有你,你也要好好活着,不要为我担心。其实做鬼真的很轻松的,就像千年前一样,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每天无忧无虑,可自在呢!”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很想做鬼了。”
 
  闻言,织梦顿时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啊?好好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是想把我气活吗?”
 
  行云不禁失笑,定睛看着她时,眉眼间流露出深深疼惜,手情不自禁伸向她。
 
  “织梦,如果可以抱着你,那该多好?”
 
  织梦怔了怔,突然调皮地吐吐舌头,做了个可怕的鬼脸:“你不觉得现在的我比以前丑多了吗?抱着我不恶心啊?”
 
  行云假装搂着透明的她,垂眸温柔凝视,显得极其享受:“没关系,尽情恶心我吧!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抱着一只鬼的!”
 
  “什么?你说我是一只?”
 
  “呃……一个。”
 
  “一个?”
 
  “那,一位好了,一位鬼,一位!”
 
  “哼!这还差不多!”
 
  ……
 
  清晨,繁华的闹市街。
 
  各大店铺开门营业,喧嚣声不绝于耳。
 
  大街上,行云撑着一把黑伞漫无目的地走着。
 
  身边传来丝丝凉意:“唉!你说这夜晚为什么过得那么快呢?转眼又天亮了!”
 
  “别怕,有了这把伞,再强烈的日光都晒不伤你。”
 
  织梦不禁感慨:“还好你和你的十个哥哥不一样,不然早把我烫成热乎乎的鬼了。”
 
  语出惊人,行云也不示弱:“放心,我是泪做的,只会滋润你。”
 
  噗嗤一笑,织梦看到周围的人群不断地朝身边的男人望来,又不禁苦笑:“喂!你还是少说话吧,满大街的人都在看你呢!”
 
  行云看也不看,惬意地打着哈欠,状似悠闲:“管他的,我乐意。”
 
  “可他们看不见我,会把你当成疯子的!”
 
  “人生能有几回疯?我淡云步这回就疯到底了!”他爽朗一笑,指着一旁的餐馆,揉了揉肚子,“好饿,不如先去吃点东西?”
 
  可织梦撇撇嘴,面露嫌恶:“那家餐馆不干净!”
 
  “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在那儿遇到个老头鬼,因为吃了那里不干净的东西后来猝死了,告到官府那儿居然也没能讨回公道!所以他经常在那里搞破坏!”
 
  行云微愕,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是吗?那他都干些什么?”
 
  “平时乱加油盐酱醋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他把死老鼠往大锅里扔啊!”
 
  “啊?”行云大惊,看着该餐馆的招牌,顿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织梦见他沉着脸,忍不住戏谑:“你该不会在这里吃过吧?”
 
  行云猛摇头:“没有!”
 
  “那就好!”织梦忍俊不禁,指着不远处一家小面馆,“不如去那家好了!上次我在那儿遇到一位大婶,据说她经常来吃面,而且会点上两碗,说另一碗是给她丈夫的。”
 
  说着,她不禁哀伤起来:“他们第一次认识就是在那家面馆,成亲后她的丈夫不幸染上重病,到死都没来得及再吃上一口,所以她一有空就会过来,用吃一碗面的时间怀念着曾经的爱人。”
 
  “其实我看到了,那位大叔就坐在她的对面,可是她看不见他……”
 
  话到最后,她哽咽了。
 
  沉默良久的行云淡然一笑:“走吧,我们去吃面。”
 
  “嗯。”
 
至尊女帝111
 
  行云刚踏入面馆,热情的老板立刻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指着靠窗的一张空桌:“公子,这边请!”
 
  行云将黑伞放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笑睇眼前的老板:“麻烦给我两碗面,什么口味都行。”
 
  老板正盯着椅子上的黑伞发呆,但闻其言,豁然明白过来,憨憨笑着,立刻改口:“哎!您二位稍等!”
 
  见他走远,行云不禁感叹:“看来这老板已经司空见惯了。”
 
  对面的织梦手托腮,漫不经心道:“他只是个老实的凡人,一直以为那位大婶受到了严重的刺激,精神不正常。不过现在看来,他还很有同情心呢。”
 
  触及到她异样的眼光,行云装腔作势地干咳了两声:“那是因为他看不见,要是看见了,一定会羡慕我。”
 
  “羡慕你跟鬼在一起吗?哈哈……”织梦大笑,丝毫不以为然,放声大笑。
 
  行云黑着脸,半天没吭声。
 
  直到老板将热腾腾的两碗面端上了桌,还特意地看了一眼黑伞下的空白,笑说了一句:“姑娘,你这新婚丈夫长得真是俊俏,想必姑娘生前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织梦佯装一副腼腆的模样,看在行云眼里,不禁傻了眼。
 
  “唉!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公子……”
 
  老板啧啧感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行云,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怜悯。
 
  行云低下头,若无其事拿起筷子捞面,一张脸黑了又白,白了又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这老板真是个好人!难怪生意那么好!”织梦说着,嗅了嗅面香,“嗯,真好吃。”
 
  行云嘴里包了满满一大口,两腮鼓鼓的样子顿时把她逗乐了,她得意洋洋道:“你吃再快也比不上我,我已经饱了!”
 
  行云艰难地将大团面条吞下肚,傻呆呆望了她半晌,没吭声。
 
  离开面馆时,天边乌云密布,阴沉的样子免不了一场大雨。
 
  走在寂静的小巷里,织梦离开黑伞的保护,一路飘来飘去,看上去心情极佳。
 
  “呵呵!太好了!看来战隐哥哥今天去别的地方了!”
 
  对于她天真的言语,他哭笑不得:“战隐只是暂时被云层遮住了,你不要乱跑,一会儿他出来吓到你!”
 
  “我才不怕呢!他一定是看我们在一起,所以故意躲起来了,呵呵……”
 
  无奈,行云只好快步跟上去:“你去哪里?等等我!”
 
  她宛如一阵烟,虚浮环绕在他的周围,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他的耳畔。
 
  “行云,我真高兴你能够看见我。虽然只能做个没有形体的魂魄,可是你能看到我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呵呵,我一定是所有鬼里面最幸福的一个。”
 
  “是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满足?可是我不想永远抱着一团空气睡觉啊!”
 
  “抱着一团空气总比瞎了的好吧?”
 
  “那不一样,我倒宁愿自己瞎了,只要能……”
 
  “能怎样?”
 
  织梦突然现身,吓了他一跳,红着脸支支吾吾着,倒也坦诚:“洞……洞房啊!”
 
  见织梦脸色微变,行云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谁知她低头腼腆一笑,言不由衷地嗫嚅了一句:“我才不要……”
 
  行云苦笑。
 
  她说得没错,如果他的眼睛一直未能复明,也许都不知道她一直都在身边。
 
  人生在世,总是有太多的**,喜欢了便想能够经常见到,见到了又渴望能够拥有,拥有了又期盼着能够厮守一生。
 
  见他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织梦也不再调侃,柔声道:“行云,我们回家吧。”
 
  他淡然浅笑:“好。”
 
  所谓的家,不过就是一片寂静的森林。
 
  这里了无人烟,却处处都是奇花异草,珍禽宝兽应接不暇。
 
  在一棵参天大树上,他们彼此依偎,悠扬的箫音中,相视而笑。
 
  雨下的时候,画面美得惊心动魄。
 
  而对于风间斩柔来说,这场雨无疑是在帮她冲刷着多年以来内心积攒的执念。
 
  站在大雨滂沱的街头,她张开双臂,任雨水淋透全身,开怀大笑。
 
  雨幕中,所有的人都在狂奔躲雨,唯独金雷一动不动立在不远处,望着她,静静地,不曾离去……
 
  入夜,冷雨渐歇。
 
  令南宫璃意想不到的是,侯粗和朱细这两只安静了大半年的小妖今日居然冒着大雨进宫,只为献给她一颗美容养颜丹?
 
  南宫璃拈着那颗不大不小的蓝色药丸,倚着龙椅想了很久。
 
  也许这两只小妖只是纯属为了讨她欢心吧!毕竟都是东方玄墨的兄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加害于她。可是冥思苦想,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莫名其妙送颗美容养颜丹,这两只小妖会不会是想传达东方玄墨的消息呢?可是也不对啊,这种事情何必拐弯抹角?直接告诉她不就得了?
 
  可能,答案就在这颗所谓的美容养颜丹里呢?
 
  南宫璃忖思了片刻,心一横,干脆一口吞了下去。
 
  顿时,腹部涌起了一股暖流!
 
  她一惊,扶住龙椅。
 
  莫名的,身体内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不适,可却不觉得难受,而一切怪异的感觉,都仿佛来自腹部。
 
  她愕然,猛然起身,目光不经意瞥到桌案上的两盘点心,突然感到胃部一阵痉挛,捂住嘴忍不住干呕。
 
  低头一看,方才还平坦的腹部居然开始慢慢地隆起……
 
  “啊!”一声惊呼,南宫璃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震惊地盯着自己的腹部。
 
  原来只是一场梦!
 
  好半晌,南宫璃才缓过神来,意识到天还未亮,她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锦衾内的手情不自禁抚上肚子,依旧平坦的腹部,却总觉得哪里蹊跷。
 
  转头看着身畔空空如也,她苦笑。
 
  午夜梦回,她多希望可以毫无顾忌地钻入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悄然入眠。
 
  可惜,身为一国之君,连这么简单的幸福,都成了一种奢望。
 
  ……
 
  九月十
 
  五,寒露。
 
  南宫璃一纸诏书,挥师南下,十万精兵浩浩荡荡越过千里黄沙,一路攻城略地,屡战屡胜。
 
  没有人会相信,这个率领千军万马的统帅竟是一名年仅十七岁的少女,当敌人还在好奇盯着她那张甜美的娃娃脸时,却已不幸身首异处。
 
  而夜冥国,因为那场弑君风波牵连到司马家族,司马亮那些旧部下们亦对朝廷失去了信心,加之月池来犯,猝不及防下早已军心大乱。
 
  其胜负,便可想而知了。
 
  兵荒马乱中,本将流离失所的百姓却安然无恙,因为女皇有令,任何情况都不得残杀无辜百姓,违者,定杀不赦!
 
  于是,连续一个月,月池**队几乎畅通无阻,不断传来捷报。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她已屹立于雄伟的夜冥宫殿,丹陛之下,除了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臣,只有一对老弱妇孺。
 
  男童看上去不过才**岁的光景,紧紧依偎着身旁的皇祖母。
 
  这秦太后虽然年轻,可却已经病入膏肓了,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那个俊美无俦的独孤才,对着美艳高贵的秦妃娘娘抱拳行揖,一身的豪放不羁,风流倜傥。
 
  一曲『化蝶』,她令这个宠冠后宫的秦妃刮目相看,得以光明正大地同小舞同居秋素斋。
 
  过去的事,虽说往事如烟,她却依然清晰的记得。
 
  可叹世事无常,谁又会想到,六年后的她再回夜冥王宫,会是以统治者的身份?
 
  “你叫什么名字?”南宫璃将目光转向安静的男孩。
 
  他抬头望着居高临下的女子,声音倒显得十分嘹亮:“夜谦。”
 
  “嗯。”南宫璃满意地点点头,“谦儿,你觉得朕该不该把你杀了?”
 
  谁知,夜谦却低下头说了一个字:“该。”
 
  “为何?谦儿犯了什么大错?”
 
  “谦儿没有错,可若谦儿不死,日后定会成为你的心腹大患。所以无论我回答该或不该,你都会杀了我。”他定睛看着她,淡然的眉眼间似乎写着视死如归四个大字。
 
  南宫璃失笑,竟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你长得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不过谦儿你要记住,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万里江山永远都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姨只是代为接管,待若干年后,姨自会将它交还给一位明主,到时,我大周王朝定会走向鼎盛辉煌!”
 
  “是吗?”夜谦一双大眼睛露出了疑惑。
 
  南宫璃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是的孩子,大周朝以仁爱治天下,姨不但不会杀你们,还会好好重用你们!”
 
  “可是……我们不是敌人吗?”
 
  南宫璃却笑了笑:“是谁告诉你我们是敌人的?是他们吗?”
 
  她指着不远处跪在雪地上瑟瑟发抖的大臣们,笑睇眼前的男孩:“谦儿,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只是分开很久的家人。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是没有夜冥和月池的,当初是我们的祖先分隔了这片偌大的土地,才导致数千年来争锋相对,战争不断。”
 
  她说着,缓缓立起身来,望着银装素裹的琼楼玉宇,茫茫雪海中,她傲然挺立,一身的威严和尊贵,震慑天地。
 
  “而今,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天下,九九归一!”
 
  九九归一,似乎也在昭示着那九颗舍利子,终将回归。
 
  雪霰纷飞的窗外白茫茫一片,他推开房门,一股凉意顿时渗透心田。
 
  俊美的容颜依旧令天地失色,只是那眉眼间多了些沧桑和疲惫。
 
  抚着胸口,他莞尔轻语:“老伙计们,被闷坏了吧。放心,你们很快就能重见天日了。”
 
  的确,是时候了。
 
  沁寒雪山下,他的身影显得渺小而单薄。
 
  然而下一刻,浑身却散发出璀璨的金光,那金光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顿时掩盖住了他孤寂落寞的眼神。
 
  远处,灵姬牵着小七情呆呆望着。
 
  “灵姨,他怎么了?”
 
  灵姬失神地摇摇头:“不知道。”
 
  小七情嘟着嘴,想起这几个月来她总是变着法儿地糊弄自己,居然绕了好大一圈才带她找到了这条帅得人神共愤的龙,心里很是不爽。
 
  “你不是爱他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小家伙!这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何况,他都不知道我爱他。”灵姬苦涩一笑,却转身。
 
  小七情忙拉住她:“灵姨别走!既然他不知道,那我们今天就让他知道!”
 
  灵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硬拖了过去。
 
  “喂!那条龙!”
 
  夜七情大喊一声,立刻引得敖雪宸回头张望。
 
  浑身的金光刹那间竟离奇地褪去,他狐疑地看着那个狂奔而来的小丫头,和她身后慌慌张张的女子。
 
  “你好啊小龙!我叫夜七情!”站在高大俊美的男子面前,小七情丝毫不怯场,一双狡黠的大眼睛眨动着灵动的光泽。
 
  “七情?”敖雪宸眯起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我叫敖雪宸。”
 
  “原来你这条龙也有名字啊!”七情说着,又抬头看了看身旁略显局促的灵姬,“也对啊!连蛇都有名字,龙怎么会没有呢?你们俩形状那么相似,一起遨游天际的画面一定很美。”
 
  是啊,那画面一定会美的连戏爷都不敢看。
 
  灵姬垮着脸,恨不得跪下来求这小祖宗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敖雪宸却淡然一笑:“你是戏爷的女儿。”
 
  “咦?你怎么会知道?”小七情略感意外,却依旧眨着眼睛笑得惹人怜爱,“听说你和我爹是死对头,你会不会想要杀了我呀?”
 
  他微愕,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个女娃娃,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会是一个神话。
 
  “七情,六界之内,谁也杀不了你。”
 
  “是吗?”小七情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难道是因为七情没有心吗?”
 
  “不。”敖雪宸却回答的甚是果断,“七情不是没有心,只不过七情的心长在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那它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它在六界之外,世间万物都企及不到的地方。
 
  ”
 
  “你怎么会知道?”一直沉默的灵姬忍不住问。
 
  敖雪宸却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唉,灵姨,这条龙好像真的很不喜欢你呢!”
 
  灵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知道啦!要你这个小家伙在这里提醒我!”
 
  夜七情无所谓地摊摊手:“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灵姬咬咬牙,下定决心:“跟着他!”
 
  小家伙一听,兴奋击掌:“好!”
 
至尊女帝112
 
  雪夜幽冷,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南宫璃斜倚在窗前,望着月色下的榭春雪景,自斟自饮。
 
  举杯对月,她微醉的脸庞透着绯红,漫不经心一笑:“嫦娥仙子,我真是佩服你啊,能够一个人在广寒宫里待上几千几万年……哦不,还有一只玉兔呢,呵呵……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得到了整个天下,其实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失去了更多……更多……”
 
  轻摇杯盏,她勾唇露出醉人微笑,一言一句却透着悲凉。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其实我也好后悔,后悔当初没能好好和他说一声再见……如今,他又在何处?在何处呢?”
 
  云雾深深的广寒宫阙,怀抱玉兔的美丽仙子俯视着人间的她,垂眸黯然。
 
  身后,却传来敖听心冷冷的话语:“真讽刺,雪宸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她心里还在想着那只虎妖!”
 
  嫦娥优雅转身,黛眉微蹙:“听心,你……”
 
  “呵!”敖听心讥笑一声,“为了她,雪宸被困月池千年,从来不曾有半句怨言。她倒好,坐拥万里江山,富贵荣华享用不尽,甚至还有无数美男争先恐后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拥有了这么多,她居然还不满足?可笑!”
 
  嫦娥摇摇头,婉约轻笑:“不,你误会她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敖听心语带嘲讽:“是吗?你又如何得知,这不是人类的贪得无厌?人类的**永远是无止境的,她不过是贪心罢了!”
 
  “听心,你说得没错,**是永无止境的,但却不能专指人类。为仙为神,同样抵挡不住**,所以,才会有欲魔的存在。”嫦娥望着层云飘渺,神情淡然,“而她的欲,只是世间最平凡的念想。就如当年的我,等到后悔莫及时,方知想要的,不过是他心里的一片净土……”
 
  “不,嫦娥,她跟你不一样!你的心从来都是属于后羿的,可她的心早就变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围着那只虎妖转?作为一只妖,他做了多大的贡献,值得大家如此关注?”
 
  敖听心说着,愈发感到心有不甘:“可雪宸呢?为了天下苍生,他可以放下儿女情长,以命来守护九金舍利!他从未想过为自己而活,一生都在为他人付出,然而结果……却只有死路一条?”
 
  “嫦娥,难道你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天帝陛下莫不是耳聋眼瞎,又怎么会为了一只虎妖大费周折?难道他就看不到雪宸的努力吗?”
 
  听其一席话,嫦娥也是百感交集:“你说得固然没错,但我们应该相信陛下。何况事情并未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雪宸也未必会死。只不过,有些注定的劫难终是逃不掉,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勇敢地面对它,用毅力来打败它!”
 
  她始终相信天帝的选择,敖雪宸固然心怀天下,能力出众,但却少了该有的威严和狠绝。而东方玄墨,他几乎具备所有的条件,即便前身只是一只顽劣的虎妖,可如今,得以重塑金身的他,早已脱胎换骨,一身奇能不容小觑。
 
  她甚至开始想象,未来的他将会以怎样的姿态屹立于九重之巅?!
 
  相对而言,敖听心却显得不以为然:“陛下统御万圣,难道就不会犯错吗?我宁愿相信他是被那只虎妖一时迷惑!或者,他从这只虎妖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吧!总之,我不相信他毫无私心!”
 
  是啊!陛下的私心无疑是想找一个可以代替自己统领三界的帝尊!嫦娥虽然知道这个秘密,但心知此事说不得。因为,谁也无法肯定,未来的天帝究竟能不能彻底铲除可怕的欲魔。
 
  若他失败了,帝俊将难辞其咎!
 
  敖听心负手来回踱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敖雪宸去死!
 
  “不行!我要去见天帝!就算是求,我也要求他救救雪宸!”
 
  “听心,万不可冲动!”
 
  “已经没有时间了!”敖听心焦急地望着她,目光中有丝期盼,“嫦娥,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若是能为雪宸求得一线生机,我一定跪谢你的大恩!”
 
  嫦娥垂眸忖思片刻,郑重点头:“好!不过你要听我的话,切不可莽撞同陛下顶嘴!”
 
  “嗯!”
 
  谁知,她们刚刚飞身来到南天门,头顶便传来一声巨响,只是一刹那,又归于平静。
 
  镇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纷纷抬头张望,个个面露狐疑。顿时加强戒备,不敢有半分懈怠。
 
  “出什么事了?”
 
  “难道……”
 
  嫦娥和敖听心都不由想起了三十三重天上的那个巨大的炼丹炉,难不成……炸了?
 
  不消片刻,帝俊果真亟亟赶到南天门外,看了看两侧匍匐而跪的天兵天将,意外发现多了两名仙子。
 
  敖听心仰望着他,恨不得起身冲到他的面前,无奈被嫦娥紧紧攥住,只得伏下身,安静跪好。
 
  帝俊未做停留,脚下驾起七彩祥云,火速朝着兜率宫飞去。
 
  此刻,偌大的宫殿却安静得有些离奇。
 
  角落里,一男一女两名仙童纷纷张着嘴巴,呆滞地望着前方。
 
  白衣素袍本该洁净淡雅,可他的袍袖上偏生染了几道杂乱的墨迹,远远看去,竟也有种随笔而书的潇洒不羁。
 
  两名仙童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难以想象,一直被他们称作师弟的家伙居然比自己高大了那么多,这简直就是凭空掉下来的大便宜啊!
 
  “嘿嘿!”小童子贼兮兮一笑,像个小老头似的负手上前一步,摸着后脑勺一搓毛发,说道,“小师弟,你终于出关了,可喜可贺呀!”
 
  东方玄墨的神情显然还有些混沌,在原地转了一圈,没认出这是什么地方,反倒把自己给转晕了。
 
  俊脸一垮,一张口,他满嘴粗话:“他大爷的!老子这是到哪儿了?”
 
  小童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回头郁闷地看了一眼小童女,小声道:“师妹!你惨了!谁叫你不好好看着,现在好了,师弟早产,你看这虎妖的劣性,压根儿没炼干净!”
 
  “这能只怪我吗?你自己还不是玩忽职守?”小童女白了他一眼,下巴一扬,很是不屑。
 
  “我玩忽职守?我还不是为了应付那个小泥鳅?”
 
  “切!你还说要游遍东南西北四海呢!别以为
 
  姐姐没听见!”
 
  “你听就听见了!别老是占我便宜!我才是师兄!”
 
  “你哪里像个师兄?不就只会在小孩面前倚老卖老吗?”说着还不忘瞄一眼东方玄墨
 
  “我倚老卖老?啊喂!我只是跟我的师弟打招呼,碍着你了啊?”
 
  ……
 
  东方玄墨抓耳挠腮,原地又转了好几圈,总算摸到点头绪,看到俩娃娃在面前吵来吵去,又头疼得忘得一干二净。
 
  “哎!我说,你们是谁家的小孩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此言一出,两名仙童不约而同瞪向他,异口同声怒道:“你才是小孩!”
 
  东方玄墨愣给吓了一跳,咽着唾沫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前后左右打量着这座雄伟辉煌的宫殿,总觉得自己像来到了一片仙境。
 
  可是拜托!他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没理由走这么好的****运吧?何况他一只妖,哪个神仙会瞎了眼把他弄到这里来?没下地狱就不错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面前的俩仙童突然脸色大变,顿时跪地叩首,齐齐道:“拜见天帝!”
 
  东方玄墨懵了:“喂!你们两个小鬼怎么回事啊?一会儿叫我师弟,一会儿又叫我天弟,我到底是哪个弟?还有你们跪着干嘛!起来起来!”
 
  话音未落,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突兀响起:“免礼。”
 
  他一愣,目光直勾勾转到身后,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金袍华服耀眼得如同日光,眼前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而立,俊朗的眉宇间透着浑然天成的尊贵威严,令人望而生畏。
 
  玄墨呆呆地望着他,心中不由地生起尊崇和畏惧,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你是……”
 
  他不苟言笑,淡然回答:“帝俊。”
 
  “帝……”玄墨这回真被吓着了,连连倒退了三步,差点惊哭了,“您是……天,天帝陛下?!”
 
  天帝,不是天弟……
 
  帝俊置若罔闻,上前走近他,打量了一番后,皱眉摇摇头,目光冷沉扫向他身后的两名仙童。
 
  “时辰未到,为何他会破鼎而出?”
 
  “这个……”小童子支支吾吾道,“小神,小神也不知晓啊!会,会不会是因为火候太旺……”
 
  玄墨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那个,我可不可以问一下,那个我……”
 
  帝俊微愠,抬眸一对冷眼就成功堵上了他的嘴,又问:“太上老君何在?”
 
  “师父去找女娲娘娘了。”小童女咧嘴一笑,倒比那童子胆大多了。
 
  “嗯。”帝俊淡淡应了一声,复又看向眼前低头不语的东方玄墨,显得有些失落,叹道,“比我想象中差太多了。”
 
  “啊?”东方玄墨惊愕抬头,突感一丝委屈袭上心头。
 
  这一惊一乍显然令帝俊很不满意,他转身,冷冷抛下一句:“你,跟我来。”
 
  眼看着他走出殿门,玄墨还杵在那儿发着愣。
 
  俩仙童立刻提醒他。
 
  “喂!师弟你快去啊!”
 
  “快快快!一会儿陛下要是大发雷霆有你受的!”
 
  玄墨左看右看,总觉得自己走错地方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出了宫门,东方玄墨回头一看,兜率宫的雄伟壮观惊得他瞠目结舌,一路尾随帝俊飞至南天门,顿时又惊得他目瞪口呆,尤其不经意看到身着白衣的曼妙仙子,顷刻间目光发直,呆住了。
 
  嫦娥拉住欲上前拦截帝俊的敖听心,对上东方玄墨的目光,她颔首莞尔一笑,仙姿玉骨,动人心魄。
 
  “你在磨蹭什么?”帝俊回头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玄墨顿时如梦初醒,乖乖跟上去,一颗心却慌措的如群鹿乱撞。
 
  走进太微玉清宫,东方玄墨彻底傻了。
 
  云雾缭绕的宫殿瑰丽绝伦,神圣不可侵犯,他就像一只渺小的蝼蚁,卑微的几乎都不知该往哪里站。
 
  美丽的仙娥们俯身鱼贯退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天帝和局促不安的他。
 
  玄墨突然想起天帝方才的话,低头看看自己,心想: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没想到的是,帝俊的态度却变了,俯视着他,淡然轻笑:“前世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玄墨皱了皱眉,垂眸好一番思量。
 
  “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嗯,还是尽量把它忘了吧。从现在起,你再也不是从前的你。记住,你的名字叫云间!”
 
  “啊?”东方玄墨大惊,“不是,陛下?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虽然我有些事情不记得了,可我的名字我还记得啊!我不叫云间,我叫东方玄墨,还是你儿子行云给取得呢!”
 
  帝俊不以为然:“那都是前尘往事了,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帝俊之子云间,太上老君将会收你为徒,往后,你要勤修苦练,凡事谨言慎行,知道吗?”
 
  “呃……”本该受宠若惊的好事,东方玄墨却垮着脸,很不情愿的样子,“多谢陛下抬爱,可我……我就一虎妖,陛下您把我当儿子,这样,也太有**份了吧?”
 
  闻言,帝俊破天荒地怔住了。
 
  东方玄墨见情形不对,下意识压低了嗓音,嘿嘿笑了一声,“还有……我不想改名,我可不可以不改名?”
 
  帝俊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沉重:“我不嫌弃你曾经是只虎妖,难道你还嫌弃我这个天帝不成?”
 
  “不不不不不!”东方玄墨连连摆手,“陛下您别赌气嘛!我只是……只是怕您这么做会被那些神仙们说三道四!不过说真的,您不是逗我玩吧?平白无故您要收我做儿子……等会儿,您让我先掐一把!”说着狠狠地在自己的胳膊上一掐,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帝俊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在位亿万多年,还从来没有谁能逗得他忍俊不禁。
 
  这个东方玄墨倒是有点意思,要换做别的小神仙,早就受宠若惊,乐得找不着北了,何况他还自诩为妖,谦卑有礼。甚至还能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宠辱不惊,实在难得。
 
至尊女帝113
 
  冥思苦想,东方玄墨还是想不明白,看着居高临下的天帝,他想了想,郑重地跪了下来。
 
  “陛下,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不但没死,反而来到了天庭?”
 
  帝俊意味深长一笑:“你觉得你不该来到天庭吗?”
 
  “我……我只是妖……”
 
  帝俊摇摇头:“过分的谦虚只会让我觉得你很自卑。”
 
  “没有,我不是自卑,我这叫自知之明。虽然我是妖,但我一直努力修炼,期待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入南天门。”
 
  “如今还不算光明正大吗?你这小子,要我说多少遍?你是虎妖早就是前尘往事了。你现在是云间,是我帝俊之子。”
 
  东方玄墨苦笑:“您不会是因为我救了您的儿子行云,所以才对我这么好吧?那就不必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而且他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只是在还他的恩情。”
 
  帝俊明确解释:“此事与行云无关。”
 
  “啊?那……那到底为什么呀?”东方玄墨懵了。哪有这么好的事?转眼他就成天界太子了?这要被行云知道了,还不得气的吐血?
 
  “因为你是唯一可以代替我的神。”
 
  “代替你的……神?”
 
  “不错,从今以后你必须听我的话,任何事情都不得擅自做主,如果你做不到,你得以重塑的金身将会被我的意念所控制,到时你的灵魂就会离开你的身体,魂飞魄散。”
 
  东方玄墨听了,脸色凝重起来:“陛下是要我替您办什么事吗?”
 
  帝俊不置可否:“这件事情很难,你可能要为此付出几千几万年,不能动情,不能动欲,甚至要违背你的心意去做一些你不喜欢做的事。”
 
  东方玄墨眨眨眼,愈发觉得事态严重:“陛下,到底是什么事啊?”
 
  帝俊垂眸,却沉默了。
 
  就在这时天奴来报:“启禀陛下,嫦娥仙子和东海四公主在殿外求见。”
 
  帝俊冷冷回应:“寡人知道了,让她们候着吧。”
 
  嫦娥仙子?
 
  东方玄墨灵光一闪,惊喜不已。
 
  还好他没有忘记,那个曾给过他灵气的美丽仙子。
 
  可是下一刻他却头疼起来。
 
  奇怪,为什么有些事情清晰的记得,有的却很模糊,甚至是一片空白?可是他分明能够感觉到,那一部分的空白,比脑海中任何一段记忆都重要。
 
  不经意瞥到天奴退出去时扫向自己的那一抹鄙夷的目光,东方玄墨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陛下,您为什么不见嫦娥仙子?”
 
  帝俊不答,眉宇间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完全不留情面:“目前有件事需要你来解决,若办不好,就自己乖乖到寡人这儿来领罚,听明白了吗?”
 
  “啊?”
 
  万万没想到,这个天帝居然要他去打发殿外的嫦娥和敖听心。
 
  老天爷啊!面对嫦娥仙子,他还能平静的说话吗?
 
  ……
 
  再说人间。
 
  自从敖雪宸遇到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话说这个小家伙,那是相当的狡诈赖皮,为了留在国师府,几乎天天找上门来,各种招数层出不穷,当然最可怕的就是她的哭功。闹到最后,敖雪宸一见她撇嘴,心就刀割般的疼。
 
  另外,还有一条令他头疼的恨不得去撞墙的蛇。
 
  “雪宸叔叔,我灵姨真的很喜欢你的。”小七情又一次屁颠屁颠跑到了敖雪宸的书桌前,两只小手托着下巴,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惹人怜爱。
 
  敖雪宸不理会她,继续看书。
 
  “雪宸叔叔,都好几天过去了,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灵姨啊?”
 
  “……”
 
  “一点点都没有吗?唉,灵姨好可怜啊!为了你,先是得了相思病,整条蛇身都瘦了一圈,现在又心甘情愿地在府上伺候你,受尽了你的白眼还得每天挂着笑脸。你知不知道这对于一条蛇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敖雪宸挪动了一下位置,暗暗压下心头攒积的烦躁,继续忍。
 
  “你看,她为了让你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还去找安王府的王二花学厨艺,那个小菜公公都被感动的哭得稀里哗啦的呢,结果做给你吃你还不吃!你说说,人家一条蛇为了你做了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想和你睡觉吗?她是想和你共度一生啊笨蛋龙!”
 
  敖雪宸闭上眼,双手紧紧攥成拳,一张俊脸惨白的可怕。
 
  “雪宸叔叔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小脸立马凑到他的面前,小手还有模有样地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叔,天凉了,你要记得加衣服呀!”
 
  敖雪宸几乎疯了,可面对着一个处处讨好他的小丫头,怎么也爆发不出来,只得接着忍。
 
  “叔叔,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一定要说出来哦,把话藏在肚子里会憋坏的!其实我知道,雪宸叔叔还是有点喜欢灵姨的,可是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你说了她才会知道嘛!你老是不说她就老是不知道!不知道……”
 
  “够了!我知道了!”敖雪宸终于忍无可忍大叫,扔了手里的书,霍然起身。
 
  夜七情委屈地撇撇嘴,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叔叔,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嘛,好不好嘛!”
 
  敖雪宸欲哭无泪,伸手掰开她死拽着不放的小手,口气尽量委婉:“乖,太晚了,回房睡吧。”
 
  夜七情嘟着小嘴巴,极不情愿地“哦”了一声,“那雪宸叔叔,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想我哦!”
 
  敖雪宸总算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睡吧!”
 
  “嗯!雪宸叔叔再见!”
 
  小七情蹦蹦跳跳出了房门,看到不远处一道身影,立刻兴奋地跑过去:“灵姨灵姨!我刚刚烦了他一会儿,他已经没心思看书了,你快去找他,趁热打铁!”
 
  灵姬憨憨一笑,一向热情奔放的她居然也开始扭捏起来:“算了吧,这么晚了他肯定又以为我图谋不轨!”
 
  夜七情郁闷地挠挠头:“那怎么办呀?要不你施个法,把他弄晕算了,省得他不听话。”
 
  灵姬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小东西,简直哭笑不得。
 
  “灵姨,
 
  难道你真以为我想坐在他身上飞啊?哼!那么幼稚的事我才不会做呢!我来是为了撮合你们呀!这么好的龙叔叔,灵姨你可得加油啊!”
 
  “唉!知道啦你这个鬼灵精!”
 
  “嘿嘿……”
 
  灵姬抬头时,看见敖雪宸的卧房已熄了烛光,顿时也跟着泄了气:“唉,算了算了,明天再来找他吧!”
 
  小七情只能遗憾地摇摇头。
 
  然而,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离去时,身后的寝室蓦然耀起一束金光,那金光分散成九道,犹如九把利剑,冲破屋顶,照亮了整个苍穹,天地间,瞬间恍如白昼。
 
  灵姬惊呆了,什么也来不及想,陡然朝着房门奔去。
 
  可哪里接近得了,那九道刺目金光就像九颗硕大的太阳,炙热到极致,刚向前几步,灵姬身上的衣服顿时被灼烧的褴褛不堪,可她却像只扑火的飞蛾,依旧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当然,若说是凡人,肯定早已被烧成灰烬了,灵姬毕竟是修炼千年的妖,那一刻竟运出了千年内丹,化作了一条巨大青蛇飞扑向火海。
 
  夜七情看着熊熊燃烧的房屋,焦急地在身后大喊:“灵姨!快回来!危险!”
 
  她知道很危险,她更清楚,若再不去见他一面,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了。
 
  敖雪宸!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
 
  眨眼的瞬间,一切仿若幻觉似的,突然间安静的可怕。
 
  火焰消散,眼前竟是茫茫雪域。
 
  起伏的雪山一望无际,天地间是浑然天成的雪白,刺骨的严寒令她颤抖。
 
  冷热交替,两种极端的感受折腾得她体无完肤,身体多处被烧伤,再经雪霰覆盖,肢体几乎僵硬得不能动弹。
 
  就在这时,纷飞的雪花中掩映出了一道挺秀的身影,他走近她,令她意外的是,他依旧那般恬然淡雅,一张棱角分明的容颜美得毫无瑕疵。
 
  “你来干什么?”
 
  她低头看到浑身狼狈,不禁苦笑:“我……来救你。”
 
  他摇摇头,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别天真了,六界之内,没有人救得了我。”
 
  “那六界之外呢?”灵姬突然想到那个小丫头夜七情,惊喜不已,“你说七情的心长在六界之外,言外之意是不是说七情不属于六界,她来自六界之外?”
 
  敖雪宸微微一笑,却淡然道:“你还是走吧。”
 
  “不!我不走!我既然义无反顾冲进来,就没想过活着离开!如果你注定要死,那我就陪你一起死!”灵姬咬牙瞪着他,此时此刻,他休想再把她推开。
 
  “你这又是何苦?”敖雪宸皱眉叹息,“你我不过就是一场玩笑,笑话开过了头,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你觉得我是玩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我知道我是妖,配不上你北海龙宫太子殿下,如果你肯给我机会,我也可以去修仙,不管这条路有多艰难,我都会竭尽全力地走!只要你肯给我机会……”她说着,泪珠无声息地滚落。
 
  敖雪宸看着她,垂眸不语。
 
  回想起这场荒唐的相识,竟也有淡淡的温馨袭上心头。只可惜,即使是遇上了对的她,相遇的时间还是错得离谱。
 
  机会?谁又曾给过他机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却不能怨天尤人,只能自己苦苦煎熬。他又何尝不想身边能有一位任性的女子,不顾一切拉着他脱离苦海!
 
  原以为,这世上除了逸雪,再也没有谁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他,一起承受万劫不复。可笑是,逸雪早已不再是逸雪,而他,却还是那个敖雪宸,不曾改变。
 
  可如今,死到临头,谁是谁还有什么区别呢?什么神妖鬼怪,在死亡面前,都是一样的卑微。
 
  他可以毫无畏惧地选择这条死路,又凭什么去剥夺她选择的权利?
 
  众生平等,因果循环。
 
  这只蛇妖曾经****多名男子从而吸取他们的精元,已犯下不可饶恕的错,本该是死路一条,如今也算是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吧。
 
  想到这儿,他释然一笑:“也罢……”
 
  虽是简短的两个字,灵姬却顿时欣喜若狂,激动地一把握住他的手:“真的吗?你肯接受我了?”
 
  敖雪宸一愣,张口想解释,不料却被这条蛇钻了空子,一个热吻猝不及防落在了唇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腰间蓦然一紧,整个身子都被她的双手霸道地拴住。
 
  他瞪大眼,震惊。
 
  而与此同时,幻境之外依旧是一片熊熊烈火。
 
  行云赶到时吓了一跳,双手引剑决祭出九晟剑,拔出震动不已的长剑正欲冲入火海时,却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张开双臂,幽蓝幽蓝的光芒从她的周身散发,光芒所到之处,烈火竟然神奇地熄灭了!
 
  行云惊愕不已,怔怔地望着那离奇的一幕,直到火海之中猛然窜出了数颗舍利子,不过眨眼的功夫,竟被眼前如此弱小的女娃娃吸进了体内?!
 
  紧接着,昼亮的天空又暗了下来,天地间顿时恢复了平静,而眼前矗立着的寝殿居然毫发无损,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行云难以置信,一时间呆住,突然,手中的九晟剑大放金光,震动不已,他抬眸,惊异的目光正对上一双冒着烈火的大眼睛。
 
  下一刻,九晟剑再也暗耐不住,千钧一发间,“嗖”地一声,笔直地朝着小女孩的胸口射去。
 
  行云攥着剑柄,即便死死地往回拉,依旧不及九晟剑的力量,整个身体被迫随着九晟剑滑向不远处的小女孩。
 
  此刻,屋内的敖雪宸和灵姬正如梦初醒,惶惑地环顾昏暗的寝室,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惊闻屋外传来一声惨叫。
 
  毫无意外,九晟剑深深地刺穿了夜七情的身体,同时,她眸底的烈火骤然熄灭,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化作缕缕金芒一点点渗透进九晟剑的剑身。
 
  行云大惊失色,盯着脸色苍白嘴角还溢着鲜血的小女孩,一丝内疚袭上心头。
 
  夜七情满脸无辜地望着他,泪水簌簌而落,哭泣道:“叔叔,你为什么要杀我?”
 
  行云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九晟剑的光芒顿时刺痛双目,无穷的力量震天慑地,刚刚暗下来的天空又一次亮如白昼,大地
 
  阵阵摇晃。
 
  终于,这股力量将对峙的二人同时震飞向两侧,而九晟剑,却如同佛门圣地般矗立于天地之间,耀眼的宝光四散开去,神圣庄严,不容侵犯。
 
至尊女帝114
 
  行云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九晟剑的光芒顿时刺痛双目,无穷的力量震天慑地,刚刚暗下来的天空又一次亮如白昼,大地阵阵摇晃。
 
  终于,这股力量将对峙的二人同时震飞向两侧,而九晟剑,却如同佛门圣地般矗立于天地之间,耀眼的宝光四散开去,神圣庄严,不容侵犯。
 
  人间这场惊天动地的变故早已被帝俊尽收眼底,他喊住刚走出殿门的身影,长叹一声道:“算了,来不及了。”
 
  此言一出,正皱眉苦思不知该如何面对嫦娥的东方玄墨顿时松了口气,咧嘴笑了:哎呀妈呀!好险!
 
  不过等等!什么叫来不及了?!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帝俊脸色沉冷,垂眸沉默了片刻,才道:“九金舍利重现人间,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东方玄墨愕然,会令天帝措手不及的事想必定是什么惊天大事了!他顿时敛了嬉皮笑脸,神情肃然:“既然如此,不如我……”
 
  话没说完就被帝俊冷声打断:“从现在开始,除了九重天和太上老君的兜率宫你哪里都不能去!”
 
  “可是我……”
 
  帝俊充耳不闻,下达命令:“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兜率宫吧。”
 
  无奈,东方玄墨只好乖乖点头:“是。”
 
  想不到一觉醒来,不但太上老君收了他为徒,连天帝都认了他做干儿子,这简直是几万辈子修来的福分哪!
 
  可东方玄墨却一点都不开心,总觉得自己像一颗棋子,失去人身自由不说,还必须心甘情愿被这些神仙们利用,处处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最重要的是脑海中的那片空白,令他一颗心莫名地揪疼不已。
 
  出了南天门发现嫦娥仙子已经不知去向,他有些失落,遥望着远方皎洁明月,幽幽叹了口气。
 
  也罢,能够死里逃生终究是福,凡事还是应该多往好处想。
 
  ……
 
  敖听心穿越结界,火速朝着人间俯冲而去。
 
  想不到一切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她原本想求天帝救他一命,却没想到九重天短短片刻,人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倘若九金舍利已经现世,那雪宸岂不是……
 
  她不敢去想,只能加快速度,疾飞向目的地——国师府。
 
  此刻的人间已经是三日后了,一切早已恢复了平静。
 
  敖听心直接降落在国师府的院落,院中残雪消融,冷风阵阵,梅林中飘飞出片片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悠悠坠落。
 
  一切还是如往常一般静谧,静谧得令她窒息。
 
  “雪宸……”
 
  敖听心茫然张望,见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好四处寻觅。
 
  走了没多久,远远看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步而来,她惊呆,不敢置信。
 
  敖雪宸?!
 
  他居然毫发无伤!!!
 
  敖听心来不及细想,耳边立刻传来一个女人的娇嗔,顿时惊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哟!干嘛走那么快!人家都跟不上了!”
 
  “我说了,不要再跟着我。”
 
  “怎么了嘛!又生气啊?不是都答应了会和我在一起吗?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我……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国师贵人多忘事!这才三天你就忘了?”
 
  灵姬委屈地看着他,翦翦水眸扑扇扑扇,明明一副楚楚可怜样,偏生看在敖雪宸眼里又矫柔又做作,忍无可忍白她一眼,正欲走时又被她拉住。
 
  “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你都愿意让我陪你一起死了,还不承认!”
 
  他却冷冷一笑,语气甚是冷漠:“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罪孽深重,该死而已。”
 
  “什么?”灵姬顿时面如菜色,傻眼了。
 
  敖雪宸不再理会她,径直向前走去,迎面走来的敖听心顿时令他喜上眉梢。
 
  “听心。”
 
  “雪宸!”敖听心掩不住满心激动,兴奋地冲到他的面前,“雪宸,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刚刚都快把我吓死了!”
 
  敖雪宸微微一笑:“还好,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救星。”
 
  “哦?难道是天帝陛下?”
 
  话音刚落,灵姬极度不满的声音传到耳畔:“什么天帝陛下?要不是我们家七情,他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
 
  说着还不忘鄙夷地哼了一声,尤其是看到敖雪宸望着她时面带微笑的样子,那种天壤之别的态度顿时令她气得牙痒痒。
 
  敖雪宸!你这条忘恩负义的臭龙!要不是我把七情带到你身边,你能这么轻易地死里逃生吗?现在居然翻脸不认账!可恶!
 
  敖听心看了她一眼后立刻嫌恶地转移目光,焦急问道:“雪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说的七情又是何方神圣?”
 
  “走吧,我正要去找她呢。”
 
  “嗯。”
 
  眼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灵姬更恼了,偏偏就是不肯死心,故意妩媚一笑,若无其事跟上。
 
  ……
 
  国师府北苑一处阁楼内,小七情坐在桌旁,正旁若无人地啃着精美糕点,津津有味地连同手指都一根根地舔了过去。
 
  一旁,行云抱剑而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眉头紧锁。
 
  真是怪事!这个小丫头居然没有心!当然,也幸亏她没有心,否则早就死在九晟剑下了!
 
  虽然她也因此受了重伤,但经过治疗,恢复神速,不出半日就已痊愈。这不禁令行云都叹为观止。
 
  “听说你是我娘的师兄?”夜七情目不斜视,继续啃着糕点,“那就算了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大碍,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杀我的,等我雪宸叔叔来了,你就不用在这儿伺候我了。”
 
  行云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身旁透明的人儿却笑得花枝招展,瞥到行云懊恼的神色时,织梦这才收敛一些。
 
  行云叹了口气,怎么说也不该和一个小娃娃计较,何况他伤她在先,本就理亏。
 
  要不是敖雪宸亲口告诉他,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小家伙会是戏子和飞翼的女儿!想到戏子体内的欲魔,他大概也能理解这个小丫头的怪异之处了。
 
  半晌,行云还
 
  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娘呢?”
 
  此言一出,夜七情顿时停止了动作,抬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啊?惹我不开心我就叫雪宸叔叔把你赶走!大-冰-块!哼!”
 
  “……”行云语塞,张着口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耳边却传来一阵冷风:“算了吧,这个丫头很不喜欢你呢!还是别问了,走吧。”
 
  “我只是想知道飞翼怎么样了,你不是说她出生时飞翼出了意外吗?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织梦无可奈何长叹,“可惜我现在只是个魂魄,根本管不了那么多,而且一想到你和戏子将来会有一场对决,我就不寒而栗。唉,到底怎样才能避免这场悲剧呢?”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落在小七情的身上。
 
  对于他俩的对话,夜七情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一门心思地啃着糕点,以至于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能不能看见自己。
 
  行云忖思良久,抬眸时,目光透着坚定:“是我导致他走上了这条成魔之路,所以,也该由我来解决。”
 
  “可是我怕……”
 
  “你是怕我杀了他,还是怕他杀了我?”
 
  “我……”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可该来的终究会来,不管结局如何,我们……”
 
  “我说你这个大冰块怎么老是在我面前叽叽喳喳的?出去出去啦!”小七情没好气地直挥手,愣是把行云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这时敖雪宸他们正好陆续走了进来,小七情一瞧,立马扔了食物,蹦蹦跳跳跑了过去:“雪宸叔叔!你快把那个大冰块赶走啦!他好吵!”
 
  “呃……”敖雪宸看了行云一眼,失笑。
 
  身后的灵姬戏谑一笑:“还是七情深得我心,那个大冰块看着就让人心烦,让他快点滚吧!”
 
  话音刚落,立刻遭到敖雪宸的冷眼,鬼使神差的,她竟乖乖退后,闭上了嘴。
 
  夜七情看着这一幕,掩唇嘻嘻笑道:“雪宸叔叔,除了我爹,灵姨最怕的就是你了,嘻嘻!”
 
  当着听心和行云以及一只鬼的面,敖雪宸难免有些尴尬:“好了,别闹了。行云是我府上贵客,你们谁也不可对他无礼!”
 
  “好嘛!我也懒得跟他计较呢!要不这样,我今天心情很好,雪宸叔叔你化作龙带我去飞好不好?”
 
  这要换做几天前,他一定只当她闹着玩,随口回绝。可如今,这个小家伙对自己可有救命之恩呢!他还能好意思拒绝?
 
  刚应了一声,却见敖听心皱着眉头:“雪宸,她就是那个救你的恩人?”
 
  一个这么小的女童,实在令她意想不到。
 
  敖雪宸伸手揉了揉七情的小脑袋,不置可否,笑道:“听心,替我招待行云殿下,我得先陪这个小丫头疯一圈。”
 
  “什么?你还真……”灵姬忍不住插嘴,看着夜七情得意的小脸,她却不禁垮下了脸,想不到还真让这个小丫头得逞了。
 
  堂堂北海龙宫的太子给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当坐骑,光想想都能笑死个人,真不知那画面该有多壮观!
 
  敖听心听到这样的话,自然也觉得荒唐,但却没有明说,皱眉扫了一眼夜七情。
 
  这厢夜七情像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似的,兴奋地拖着敖雪宸出了门。
 
  这不禁令行云都有些咋舌。
 
  身旁一阵凉风冷不防飘到耳边:“连敖雪宸都能死里逃生,说不定你和戏子之间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但愿吧……”行云淡淡一笑,抬眸时,目光正对上灵姬魅惑的眼神,回想起杜绝城那件事,他不免感到心头嫌恶。
 
  幸好敖听心一句话打破了尴尬:“殿下,我正有要事与你相商。”
 
  行云微笑,客套地说了一句:“四公主请。”
 
  他们相继来到院中。
 
  行云得知东方玄墨的消息,又惊又喜:“这么说,他已经重获新生了?”
 
  敖听心点点头:“不错,我亲眼看见陛下去了一趟兜率宫,回来的时候身边就带着一人,不对,他得女娲石塑体,如今已是仙神了。”
 
  “是他!一定是他!”行云顿觉得心头欢畅,回头看着树下的魂魄,突然想到什么,目光一亮,“玄墨能得到女娲石塑体获得重生,我若也能求到女娲石,那织梦……”
 
  岂料,敖听心却道:“殿下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了,女娲娘娘是受天帝之命才会去救那只虎妖,没有天帝的命令,你是求不到女娲石的。”
 
  行云皱眉想了想,才道:“那我就去趟九重天,求陛下开恩!”
 
  “殿下万万不可!”敖听心连忙提醒,“殿下忘了千年前的事了吗?这个织梦曾经被欲魔控制犯下滔天大罪,如今还能保留三魂七魄已是侥幸,天帝怎么可能会救她?说不定还会大发雷霆的!”
 
  “什么滔天大罪?那都是欲魔犯下的罪孽,与她何干?”行云掩下心头愤恨,叹息,“不瞒四公主,我和织梦已经决定同生共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拼死一博!”
 
  “你……”
 
  他回头看着树荫下飘忽不定的魂魄,淡然轻笑:“即使救不了她也无所谓,待欲魔铲除之后,我自会随她而去。碧落黄泉,天涯海角,哪怕是六界之外,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闻听他一番话,敖听心释然笑了:“殿下用情之深,真令小神佩服。不过,殿下不一定要亲自出面,不妨去趟三十三重天,找那只虎妖帮忙。据我所知,天帝似乎十分在意他,由他开口相求,应该可以事半功倍。”
 
  “嗯……”行云垂眸思忖片刻,笑睇她,“多谢四公主提点!”
 
  “殿下客气了。”敖听心说着,目光有意地瞥了一眼树下的魂魄,“不过还请殿下听小神一言,有时候,太过执着的爱会变成一种自私。小神希望殿下能把众生放在第一位,千万不要为了儿女情长弃天下于不顾!”
 
  行云听着,却只是苦笑。
 
  冷风拂过他俊秀的脸庞,一抹侧影显得孤寂而落寞。
 
至尊女帝115
 
  话说,自从东方玄墨被帝俊禁了足,那是千般苦楚万般凄凉。
 
  什么收他为徒的太上老君他是压根儿没见到一根毛,反倒被两个小娃娃欺负得有口难言,憋屈郁闷。
 
  他就不明白了,要说这兜率宫,简直比九重天大了不下十几倍,怎么走来走去,除了这两个小娃娃,就是看不到有别的神仙呢?
 
  那个太上老君该不会一板一眼,比天帝还难伺候吧?要是这样,他悲苦的日子岂不是永无尽头了?
 
  “唉!也不知道猴子和小猪怎么样了!他们该不会以为我死了吧?”漫步仙湖畔,他唉声叹气,“还有老狼,也不知道带着狐狸去了哪里……唉,要是能回到人间就好了……”
 
  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雪裙仙影,嫦娥盈盈立于飘渺的雾蔼中,微笑凝望着他。
 
  东方玄墨一怔,眨眨眼,确定不是幻觉。
 
  “仙……仙子……”心里一阵慌忙,他目光闪躲,紧张得几乎不敢正视她。
 
  嫦娥却莞尔笑道:“莫非你还记得我?”
 
  “仙子……也记得?”
 
  她点头,坦然:“当年柔弱的小虎如今已贵为云间上仙,果然仙缘早已注定。”
 
  他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哪有!仙子你千万别把我当什么上仙,我最多就是个无所事事的散仙。”说着又低着头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我那个师父什么时候才能现出庐山真面目……”
 
  没想到此话一出,一个熟悉的老头音突兀地传到耳边:“哎呀呀呀呀!乖徒儿原来你在这儿啊真让为师好找啊!咦?嫦娥仙子也在?”
 
  “老头?”东方玄墨吓了一跳,不敢置信上下打量他,回想之前种种,激动得牙齿打颤,“你……你就是太上老君?”
 
  “不错!”太上老君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洋洋得意道,“乖徒儿没想到吧?从今以后老头我就是你师父了!你可得乖乖的跟我学本事,不许再贪玩了哦!”
 
  东方玄墨一听,立刻动容地红了眼眶,激动地扑了过去,喜极而泣:“老头太好了!是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老头……”
 
  太上老君看着他眼泪鼻涕擦了自己一身,倒也不在意,但听他一个劲儿地喊老头,可不高兴了:“哎哎哎!都说了我是你师父还叫老头,是不是找打啊?”
 
  东方玄墨一听,忙扑通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太上老君得意地挑挑眉,温柔抚摸着他的头,抚须眉开眼笑:“乖!乖哈!”
 
  嫦娥静观这一幕,不禁掩唇轻笑。
 
  东方玄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雅,忙抹了眼泪,站了起来,看着太上老君,又激动又委屈:“师父,你快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陛下他好凶,我都不敢……”
 
  “哎呀!连你也怕他呀?”太上老君抚着胡须,长叹,“其实,我也很怕他。”
 
  “可师父,您不是太上老君吗?”
 
  没想到老脸显得更委屈:“谁说太上老君不怕天帝的?我……我都怕死他了我!”
 
  “啊?”东方玄墨不由地垮下脸来,可转念一想,他咬牙,“没事,师父你不用怕,我看得出来他很需要我,我又是您徒弟,总有一天,您不用再怕他!”
 
  太上老君眯眼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怕不怕他倒无所谓,重要的是得让整个六界怕你!”
 
  玄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少逗我!”
 
  老家伙还就拗上了:“逗你是小狗!”
 
  “师父,您没唬我吧?你真是太上老君?”
 
  堂堂三圣之一的道德天尊会是这副德行?原以为是个不苟言笑满口之乎者也的严肃老头呢!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太逗了!
 
  “切!骗你我有糖吃啊?不信你可以问嫦娥仙子啊!骗小孩子是多不道德的事!”
 
  东方玄墨回头看了一眼嫦娥,目光又蓦地闪躲回来,急道:“那您快告诉我,陛下到底为什么救我?他到底想要我为他做什么事?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凡回我的龙泽山老家?”
 
  “这个……”太上老君还真不好说,毕竟将来的事连天帝都不敢肯定,万一途中再发生什么意外,保不齐他这条小命还得被天帝他老人家收回去。
 
  “哎呀!既来之则安之!想那么多干什么呢?你就听师父的话,乖乖留在这儿,好好跟师父学法术,等你有了本事并且经过天帝的重重考验,你自然就能回家了!”
 
  玄墨一听,急不可待:“真的?那师父你快教我吧!”
 
  “唉呀不急不急!你看人家嫦娥仙子还在等你呢!快招呼她去!”太上老君说着,手脚并用地把他往前推,“师父我先找天帝商量件事,回头再来教你哈!乖!”
 
  不等玄墨道声别,白衣老头已经“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回头看着嫦娥,他局促地朝她行了一礼,紧张地笑了笑:“让仙子久等了。”
 
  嫦娥微微颔首:“其实小仙前来,是想提醒你一句。”
 
  “嗯,仙子请讲。”
 
  “之前小仙曾来过兜率宫,将一枚虎形沉香木交予老君,那里面有你残留的一魄和关于她的记忆。不知,你可还记得那信物由来?”
 
  闻言,东方玄墨不禁皱起眉头:“虎形沉香木?那是什么?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是吗?”嫦娥若有所思,“怪不得……”
 
  “仙子,我是不是忘了什么?我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皱眉冥思苦想,目光触及到她眼里的黯然,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沉香木,信物,难道……这些记忆和嫦娥仙子有关?
 
  可是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
 
  茫茫苍穹云浪滚滚,一条金角银龙遨游其中,龙鳞在阳光下闪烁着华美的光芒,引得凡间百姓一个个驻足仰望,惊异之下,纷纷赞叹不已。
 
  自从大周王朝建立以来,勤政爱民的女皇陛下早已深得百姓爱戴,如今得见巨龙盘旋于夜冥国上空,久久不曾离开,岂不正是祥瑞之兆吗?
 
  这说明女皇乃天命所归,是真命天子啊!且不说那亿万百姓,就连被俘虏的夜冥将士们都惶恐地臣服在了她的脚下,高呼女皇万岁!
 
  “哼!雪宸叔叔你是故
 
  意的!”高高的蓝天之上,小七情没好气地拍打着龙角,恼怒不已。
 
  化作白龙的敖雪宸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了?”
 
  “你故意停在夜冥国就是为了帮那个女皇获得民心,对不对?”
 
  他笑着反驳:“哪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巧路过!”
 
  “哼!骗小孩儿!”夜七情气愤地双手环胸,秀眉一横,“我讨厌那个女人自认聪明又清高的样子!明明霸占了别人的国土居然还深受爱戴?气死我了!气死了气死了!”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笑?快点回去啦!我要去找灵姨!”
 
  “呃……”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那条色胆包天的蛇,敖雪宸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不急,要不我们再飞一圈?”
 
  不料,小家伙嘟着嘴,大叫:“不要!我都飞腻了我不要飞了我要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好好好!乖别闹!我们这就回家!”敖雪宸没辙,只好转移龙首朝着北方飞腾而去。
 
  不一会儿便降落在千里之外的国师府中,小七情一落地顿时像只欢脱的小兔子,拉着敖雪宸的手兴奋地蹦跳起来。
 
  “雪宸叔叔快点!我们快去找灵姨!”
 
  敖雪宸被她拖着直往灵姬的住处跑,无可奈何眉头紧皱。
 
  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不再乱点鸳鸯谱啊?这不是难为他吗?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到达住处却不见那条蛇的影子。
 
  小七情着急地四处寻觅,确定屋里没有这才返身跑了出来,一见敖雪宸,顿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雪宸叔叔,灵姨不见了,我灵姨不见了,呜呜呜……”
 
  “呃……”敖雪宸连忙蹲下身安抚她,“别哭别哭,我们出去找好不好?”
 
  小七情搂着他的脖子,抹了眼泪忽又展颜笑了:“嗯!雪宸叔叔,你一定要把我灵姨找回来哦!”
 
  敖雪宸苦笑了笑,这个鬼灵精,变得可真够快的,又给栽了!
 
  午后,他漫步走在大街上,听着百姓们对女皇的津津乐道,不禁莞尔。
 
  想不到还能有幸活到今日。回想起来,好像一场梦似的,或许,他真该好好谢谢那只蛇妖。
 
  可夜七情那个小丫头的百般撮合着实令他头痛,蹙眉苦思,他郁闷难耐。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来来来!大家都别急!都有份的都有份的!”
 
  “哎呀大娘您没事儿吧?我说你这个小伙子挤什么挤嘛!小心点!”
 
  “来,这是您的,您慢走啊!”
 
  “啊?不要钱!都是我亲手做的,免费赠送!”
 
  ……
 
  过了一会儿,某个达官贵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闹事:“大爷我今儿就要承包你这锅羹,怎么着?”
 
  “哎呀!对不起这位官爷,小女子只赠送穷人和乞丐,您一看就是个钱罐子,别……”
 
  “哼!好你个不懂规矩的臭娘们儿!来人哪!给我砸!”某纨绔少爷一声令下,身后几个莽汉顿时一拥而上。
 
  敖雪宸看着,冷冷一笑,原以为这些凡人免不了被蛇妖一顿狂扁,没想到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只见人群一哄而散,灵姬竟任由这些莽汉砸了摊子,退到一边从头到尾不曾还手,真是奇了。
 
  敖雪宸惊愕望去,但见那为首的男子一脚将她踹倒在地,随即拽着她的头发,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满脸淫笑:“嘿嘿!小娘们,看你也有几分姿色,不如今晚给大爷我暖床如何呀?”
 
  灵姬咬牙切齿,攥紧拳头隐忍。
 
  “哟呵?不说话?你个臭娘们你也不打听打听!大爷我可是皇甫家的长公子!不过想要你一锅汤,你这贱人居然还不肯卖?找死是吧?”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些羹汤是赠送给穷苦百姓喝的!你这么有钱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
 
  “妈的!大爷我现在就当街做了你!”
 
  某男人一时来了性趣,居然真的当街脱起衣服,那猥琐的样子简直令人又恶心又气愤,而围观的群众们一听他是皇甫家的公子,顿时吓得四散逃去。
 
  灵姬正急得忍不住要动手时,冷冷一声厉喝猛然传到耳边:“住手!”
 
  抬头一看,顿时欣喜若狂:“国师!!!”
 
  国师?!
 
  猥琐男吓了一大跳,登时裹了衣服狼狈爬了起来。
 
  “大胆刁民!竟敢冒充皇甫家的长公子!你也不打听打听,那位长公子还不满周岁,何时长成你这般怂样?”敖雪宸恼怒地瞪着他,眼角瞥到地上衣衫凌乱的女子,皱眉别开脸去。
 
  猥琐男吓了个半死,扑通跪地,连扇了自己十几个耳光,哭道:“小的错了!小的只是一介贱民!小的该死!”
 
  敖雪宸懒得和他罗嗦,一声令下:“滚!”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猥琐男说着,立刻抱着膝盖像个球似的滚远了。
 
  “哈哈哈哈!”灵姬笑得花枝招展,好半晌才意识到一旁黑了脸的男人,忙理了理衣裳,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
 
  “戏演得不错。”
 
  “戏?不是,我……国师大人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演戏!我只是想做点好事来洗刷……”
 
  敖雪宸冷笑:“你以为几碗汤就能洗刷掉你的罪孽吗?”
 
  灵姬垮下脸,小声嗫嚅:“我知道啊,所以我决定从小事开始做起,一步一步慢慢洗刷干净,不管需要多久,我都会努力做到让你满意为止。”
 
  “让我满意?”敖雪宸目露讽刺,“你犯下的罪孽和我有何关联?好事不是有目的的去做,而是发自内心的善意。”
 
  灵姬急了,破天荒地红了脸,语无伦次:“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是发自内心!我是真心悔改!你真的误会我的意思了,不对,是我没说明白,我的意思是,我……”
 
  “够了!我不想再看见你!”敖雪宸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灵姬立马撒腿狂追。
 
至尊女帝116
 
  “别!雪……雪宸……”
 
  “我说了我不想再看见你,别跟着我!”
 
  “别这样嘛!我知道错了!你就行行好教教我怎么做一只好妖吧!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永远成不了仙,我就想做只好妖!”
 
  “那是你的事,我帮不了你。”
 
  “国师大人连『铁臂女魔头』都能收做为徒,为什么不能教教我呢?她杀得人难道比我少吗?我知道了,就因为我是妖对不对?因为我是妖所以错了永远不值得原谅!”
 
  话音刚落,敖雪宸顿住了脚步,眉头深锁瞪着她。
 
  一向妖媚得不知廉耻的女人此刻却泪流满面,软弱地跪在他的面前,泣不成声:“国师大人,你就给我个悔改的机会吧!求你了!”
 
  敖雪宸不由地心头一恸,长叹一声:“你起来吧!要跪就去跪佛祖!”
 
  灵姬一听,顿时乐得眉开眼笑,一起来就往最近的庙宇,边跑边喊着:“国师大人!我先跪个半月再来找你!”
 
  敖雪宸呆呆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
 
  ……怎么感觉又栽了?
 
  当一双邪魅的桃花眼蓦然睁开,眉心红光乍现,诡异的煞气开始铺天盖地地蔓延。
 
  那一刻,七煞阴阳掌的威力几乎发挥到了极致,但凡接触到煞气的生物,均被吞噬殆尽。
 
  『风间飞翼』震惊地望着满山的牲畜尸体,看着它们被煞气腐蚀幻灭。看到树枯花萎,天地间一片晦暗阴森,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成功了!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他已将七煞阴阳掌的七套招式融会贯通,修炼到最高境界。如今的他,别说是毁天灭地,哪怕是动动手指,也足以翻天覆地!
 
  “在想什么?”他阴柔的声音传到耳畔时,双手霸道地将她箍入怀抱。
 
  她微微颤栗了一下,艰难地勾起唇角:“戏子,如今你已经炼成了七煞阴阳掌,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嗯……”戏子眯眼想了想,嘴角的笑意充满魅惑,“当然是回家了。你要是苦无山庄待腻了,我们就一起去楼兰!”
 
  “什么?”『风间飞翼』大惊,回头不可思议望着他。
 
  “怎么?你不想去楼兰?”
 
  “我……”她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心里乱成一团,完全不敢正视他漂亮的桃花眼。
 
  戏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目光却多了一抹阴鸷,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庞,触摸到丝丝冰凉,一颗心也不禁凉透了。
 
  “我还以为,这场梦可以做得久一些呢!”
 
  他状似感叹,抚摸着她脸庞的掌心突然弥漫出一缕黑气,这黑气瞬间渗透进她的肌肤,穿越五脏六腑,七经八脉,直抵心脏。
 
  浑身陡然猝痛,『风间飞翼』忍不住**:“啊……戏子……”
 
  他笑得云淡风轻,连眸底的杀气都显得轻描淡写:“呵,真可惜……”
 
  他呢喃着,温柔的唇落在她的额头,摩挲着滑到她的鼻梁,阴柔的嗓音透着蛊惑:“虽然很舍不得这具身体,可还是要不得……”
 
  “是我自欺欺人吧,以为留着你,飞翼迟早会回来,可惜,她再也回不来了……”
 
  “不——”白麒麟悲吟,忍着无与伦比的煎熬,一把攥住他的手,“我是飞翼,我一直都是你的飞翼,一直都是……”
 
  戏子冷笑,轻而易举挣开她的手,随即捏住她的下颚,阴狠的目光瞪视她:“是吗?既然你想做我的女人,那就心甘情愿受死吧!”
 
  “为……为什么?”
 
  “为什么?”他反问,邪魅的笑容迷人心魄,“因为只有离奇死去才会进入恶灵鬼域,那个地方我也待过,一定会让你永世难忘的!”
 
  “……”白麒麟惊恐不已,一时竟忘了挣扎。
 
  “我找不到飞翼的魂魄,我怀疑她可能陷入了恶灵鬼域,所以,我要你去解救她!”
 
  “原来……你一直都在演戏……”
 
  “是你演得太好,让我信以为真了。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这场梦我做了太久,也该清醒了!”
 
  “呵……哈哈哈哈……”白麒麟突然放声大笑,阵阵悲凉涌上心头,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多情反被无情戏!
 
  笑过之后,她失魂落魄地望着他:“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他伸手抚上她心脏的位置,口吻不容置疑:“因为这里,已经深深刻上了我的名字,你会心甘情愿地为我而死。”
 
  “原来……你对我百般的好,只是为了让我爱上你……”
 
  他不置可否,薄唇勾起邪妄的冷笑:“可以这么说。”
 
  “可你高估我了,连你戏爷都救不了,我凭什么救得了她?”
 
  “因为你的另一半魂魄还在恶灵鬼域,你们可以相互感应,找到出路!而且,你和飞翼的心早已融合,只有你才能感应到她的所在。”
 
  “呵……真是个十全十美的好计划!”她看着他,目光中一抹哀伤溢出了绝望,“无情戏,你果然不愧为无情。你让我一步步沦陷,爱你入骨,如今再一巴掌把我打入深渊,好绝情,好狠毒!可笑的是,我白麒麟活了万年,却被你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轻易地掳走了真心……”
 
  “呵……呵呵……呵呵呵呵……”她凄厉惨笑,只觉得浑身的肌肤都在烈火中灼烧着,痛不欲生,“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爱上你这个无情的男人……为什么不早点杀了我……为什么让我爱上你……”
 
  “救飞翼也等于在救你自己,我相信你的另一半魂魄会很乐意协助你。”戏子敛了笑,沉着冷静地说,“我的煞气会随着你进入恶灵鬼域,必要时会助你们铲除恶灵。过去的恩怨,待你们平安归来时,我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公道?”她悲怆冷笑。
 
  “你的灵兽之心,我保不住。而且我魔界最后一颗赤魂金丹会让你重获新生。”
 
  白麒麟微愕,不语。
 
  “虽然你的麒麟之身已毁,但我已经为你物色了凡人之躯。”
 
  她怔住,呆呆望着他。
 
  “所以……心甘情愿地为我死吧!”
 
  他说着,掌中微施力道,便有一股强大的阴煞之气瞬间将她吞噬。
 
  面前的人儿瘫软下来时,他牢牢接住,紧紧地箍入怀抱,闭上眼,泪
 
  珠悄无声息滚落。直到她的残躯开始凋零,幻灭,怀里空空如也的那一刻,他终于失声哭了。
 
  “飞翼,对不起……对不起……”
 
  日渐强大的毁灭之力原来也会令自己感到害怕,因为一旦死于他手,尸身根本保不住,可若不杀,他更不知该如何寻回飞翼的魂魄。
 
  躯体与魂魄,他只能任选其一。
 
  这就是欲魔,这就是强大的毁天灭地之力!
 
  多么讽刺!
 
  ……
 
  白麒麟的雌魂苏醒时,正面对着一片熊熊火海,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闭上眼,感应到雄魂的所在,蓦然转身。
 
  “和自己久别重逢的感觉真是亲切。”他从幻境中走出,白衣飘飘,脸上却挂着显而易见的讥笑,“你不是和那个无情戏双宿双飞了吗?怎么也有空到这鬼域来走走?”
 
  她沉着脸,严肃道:“我是来救风间飞翼的。”
 
  “哦?真是稀奇!你还是从前那个我吗?为了一个无情的男人背叛殿下,还对他动情,牺牲自己!啧啧!蠢得我都恨不得自我了断了!”
 
  “哼!你想自我了断那是你的事!别忘了我们的灵魂早已分割!你死,并不代表我会死!”
 
  “哟!怎么?难道你还真相信那个无情戏会把赤魂金丹给你?你也不想想,赤魂金丹仅有一颗,他不留给他的心上人,会给你?蠢蛋!”
 
  “你给我闭嘴!赤魂金丹只有成魔才能起到作用!他怎么会让风间飞翼入魔?”
 
  “入魔有什么不好?反正他自己也是魔!这样一来,即便没有我们的灵兽之心,他的女人也能长生不老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
 
  “相信我,我们是一体的,我怎么可能会害你?无情戏卑鄙狡猾又无情无义,他不过是利用你来救他的女人罢了!想想当初他是怎么害死我们的……”
 
  “够了!”她厉喝一声,上前怒瞪他,“他确实无情又狡猾,但并非卑鄙无义!他说过会给我就一定会给我!”
 
  “呵……”他嗤笑,无言以对。
 
  “告诉我!风间飞翼在哪儿?”
 
  他对着火海抬了抬下巴,满脸戏谑:“这么大一片,我怎么知道他们掉到哪个角落里了?”
 
  等了那么久都没见到那对母子上岸,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被火海吞噬了,想想还真是可惜,本来可以留在这里跟自己作伴,就这么魂飞魄散了。
 
  “什么?你是说……”难怪到了这里没有感应到风间飞翼的气息,原来她早已葬魂火海!
 
  “不!不!她若魂飞魄散,那我回去如何向戏子交代?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她!”
 
  “找到她又如何?即使她没有魂飞魄散,我们也无法离开这里!”
 
  “可以!戏子在我的灵魂内注入了煞气,只要你无二心,雌雄魂魄结合于一体,这股煞气便可湮灭鬼域里的任何幻象!”
 
  他突感一丝惊喜:“哦?此话当真?”
 
  “不错,但你的半个灵魂必须由我控制!”
 
  “你要我去爱那个无情戏?”
 
  “困在自己的掌控之内,总比一辈子困在这片鬼域里强吧?”
 
  他邪肆冷笑:“好啊!我也想见识见识,是有多深的爱,能把我的殿下比下去!”
 
  下一刻,他们同时闭上双眼,彼此的魂魄开始慢慢重合,最终,融为一体。
 
  白麒麟再次睁开眼时,双臂猛然挥向火海,一股强烈的煞气袭向海面,所到之处,烈火顿时化作了浓浓黑烟,一眼望去,混沌的天地间浓尘滚滚,遮挡住了视线。
 
  待烟尘散尽,眼前的火海已然不见,连绵起伏的山丘一望无际,荒凉中透着诡异。
 
  天空依旧是紫黑色的,没有日光,天地间瘴气弥漫,处处显得光怪陆离。
 
  飞翼没想到转眼的功夫已来到另一片幻境,正发呆无所适从时,身边的小男孩拉了拉她的手,终于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
 
  “夙然!”
 
  “娘,我的脚好疼啊!”
 
  飞翼忙蹲下来,看着他两条腿焦黑中渗着血红,顿时捂嘴落下泪来,哽咽得不能自已。
 
  “娘亲,我们是不是走出火海了?”
 
  飞翼连连点头:“嗯……”
 
  小夙然开心地击掌:“太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夙然,都是娘亲不好,害得你双腿……不过没关系,我们只是魂魄,等回到人间,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魂魄?娘亲,夙然不是魂魄!”
 
  “什么?”飞翼大惊,一脸惶惑。
 
  小夙然低下头,咬牙切齿道:“天残爷爷说,是那个坏人的魔力把我变成了一个活死人,打入恶灵鬼域,他说我和七情都是妖魔,都会不得好死!”
 
  “不——”飞翼怒喝一声,“什么天残爷爷?他是谁?”
 
  “天残爷爷就是这鬼域的恶灵啊!不过他不喜欢我,后来我就被那个麒麟抓走了。”他认真地解释,眉眼间看不出丝毫惧意。
 
  飞翼震惊不已,突然想到戏子体内那个可怕的欲魔,她早该猜到这两个孩子会非同一般,只是没想到结果会这般残酷!
 
  小夙然见她痛苦的样子,也不禁抽泣起来:“娘亲,你不要难过,我和姐姐都会保护你的……”
 
  “夙然……”抱着儿子,她痛哭失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让我的两个孩子从小就承受这些?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白麒麟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冷漠的双眸如同两滩死水,她强迫自己走过去。
 
  “天残泪是魔界死海最后一滴水,后来它背叛魔界来到恶灵鬼域,成了这里最可怕的恶灵。想必你儿子见到的,就是化作恶灵的天残老鬼!”
 
  飞翼回头看着她,微愕:“你怎么会……”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来这里吗?那得多亏了无情戏啊!”她嘲讽一笑,声音阴冷,“要不是他,我也不可能找回另一半魂魄!所以,我答应他,要把你救出去。”
 
  闻言,飞翼顿时面露惊喜:“戏子?夙然你听见了吗?你爹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
 
至尊女帝117
 
  夙然眨眨眼,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得白麒麟冷冷道:“不过没说让我救这个孩子。”
 
  “什么?!”
 
  “你别误会!”白麒麟笑不及眼,解释道,“戏爷如今虽然威力无穷,但也无法活着进入恶灵鬼域,所以他就把我杀了。我可以利用他给的煞气带着你的灵魂离开此地,却带不走一具活尸。”
 
  “活尸……你说谁是活尸?”飞翼恼怒瞪她,气急败坏。
 
  “你还不知道吗?你的一双儿女,一个没有心,一个没有灵魂,且都来自六界之外。不过你该庆幸,正因为如此,他们生来就能长生不老,不需要再找什么灵兽之心了。”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抑扬顿挫,回想起心被掏走时的恐惧和愤怒,雄魂开始有些不安分了。
 
  “我不管他们来自何处!我只知道,他们都是我最爱的孩子!如果你不带他离开,我也不会离开!”
 
  “你到现在还没听懂我说的话!不是我不救他,是根本救不了他!你的儿子如今已是鬼域里的恶灵,和天残老鬼一样,早已经属于这里!”
 
  “不!我不相信!”飞翼攥住她,目光透着坚定,“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白麒麟看着她,冷漠嗤笑。
 
  半晌,白麒麟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飞翼正心急火燎时,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一只小手拉住。
 
  小夙然静静地望着她,微微一笑:“娘亲,你快逃吧!不要担心我。”
 
  “夙然……”飞翼泪光潸然,摇头悲泣,“不,娘亲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如果救不了你,那娘亲就永远陪着你!”
 
  如此情深的母子,看在白麒麟眼里,突然想起了天后娘娘和行云殿下。他们一个束缚于欲界四重天,另一个被困于恶灵鬼域,都是身不由己的悲剧!
 
  “娘亲,本来我还不相信天残爷爷的话,但我现在不得不信了。”小夙然低着头,小声说着,“虽然我很想跟娘亲回家,可我知道娘亲是不会离开那个坏人的。那我回去一定还会见到他,我不想见到他。”
 
  听其一番话,飞翼不禁苦笑,突然间觉得好无力。
 
  “娘亲,你走吧。等夙然长大了,一定回去孝敬您。”他牵着她的手晃了晃,亲昵地靠近她的怀抱,“天残爷爷说过,等夙然长到像他那么高,就能够在这里来去自如,不会永远被困的。”
 
  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脸,飞翼泣不成声:“我怎么能……怎么能把你丢下……我的孩子……”
 
  风间夙然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替她擦拭眼泪:“娘亲,不要哭。你说过的,有志者事竟成,你要相信,夙然很快会回到你身边,很快很快的!”
 
  白麒麟看着飞翼不停摇头,泪流满面的样子,知道再拖下去也不会有个结果,只得心一狠,迸发出无穷煞气。
 
  刹那间,幻境消散,天地间恢复了明媚光亮。
 
  树荫下,两道虚无缥缈的影子悬在空中。
 
  “夙然!”
 
  “别叫了,我们已经离开了恶灵鬼域!你再叫他也听不见!”
 
  “你——”
 
  “还是去见戏爷吧,他等你很久了。”
 
  白麒麟若无其事瞥了她一眼,正欲向天空飘去时,强烈的日光顿时把她的魂魄震慑了回去。
 
  “可恶!只能等到天黑再走了!”
 
  飞翼不得不清醒过来,看着她,疑惑问:“戏子连杀了你两次,你不是应该恨他入骨吗?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因为他说过会给我赤魂金丹,而且还帮我找到了合适的凡体肉胎,很快,我就能够重生了!”
 
  “所以,你已经原谅他了?”
 
  白麒麟失笑,欲言又止。
 
  也许,正如另一半灵魂所言,他只是在利用她,利用她对他的爱,无条件的信任。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办法责怪他,离奇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男人征服!
 
  彼此沉默了许久,飞翼终于释怀地叹了口气:“如今我已不想什么重生,只想等着夙然平安归来。”
 
  “你这个母亲还真是奇怪!怎么心里只有儿子?”
 
  “我……”飞翼一时无语。
 
  白麒麟谑笑:“这要让夜七情那个丫头知道了,一定会醋淹人间的!”
 
  飞翼摇摇头:“七情在她爹爹身边一定会平安无事,而夙然……”
 
  她眺望着远处湖光山色,黯然神伤:孩子,你到底何时才能回到我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戏子的呼唤一下子惊醒了她,抬头望去时,顿时欣喜若狂。
 
  “飞翼!”
 
  “戏子……”
 
  “你别动!千万别动!”
 
  唯恐她走出阴影被日光晒伤,戏子紧急制止,火速冲到了她的面前,可张开的双臂却只抱到了一团空气。
 
  他惆怅,不禁自嘲:“想不到,我现在也和淡云步一样悲凉了。”
 
  飞翼百感交集,原本有说不尽的怨怼和责怪,可面对满目冲血,一身疲惫的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飞翼你不要害怕,行云救不了织梦那是因为他无能!不过你放心!就算诛仙弑佛,我都会为你寻得万全的重生之道!”
 
  好一个万全的重生之道!白麒麟暗暗冷笑。
 
  她果然猜得没错,无情戏不会让风间飞翼入魔!他想要的,是六界最强大的灵力!
 
  也许他真的后悔了,他后悔只夺走了一颗简简单单的灵兽之心,其实他完全可以等到七煞阴阳掌炼成的那一天,一箭双雕杀了帝俊,同时夺走他体内的灵力!
 
  没错,六界之内,只有帝俊的灵力才能让一具幻灭的尸体得到完美的再现,并且让她拥有永恒的生命!
 
  看来,戏子这次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向整个六界宣战了!
 
  ……
 
  大雪纷飞,万物都似沉眠于雪下,静寂的令人窒息。
 
  一年时光荏苒,回想去年这个时候,他正决绝离她而去,后来再无归期。
 
  南宫璃裹紧了身上的狐裘,一步步踏上巍峨的城楼,站在高高的顶端,她突然觉得离天又近了一点。
 
  她不知道敖雪宸给出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但她还是惊喜不已,恨不得立刻飞上三十三重天,与他相见。
 
  天有多大,天下便有多大!
 
  东方玄墨,我要你记住!
 
  即使我们现在隔着天与地的距离,但只要我心中有你,你心中有我。
 
  那么,再强大的力量,也阻挡不了我走向你的脚步!
 
  不知道呆立了多久,耳边蓦然传来内侍的低唤:“陛下。”
 
  “何事?”
 
  “国师大人求见。”
 
  “宣!”
 
  敖雪宸踏上城楼时,身后还跟着侯粗和朱细两只小妖,更令她意外的是,他的手里还托着一个锦盒。
 
  “微臣叩见陛下!”
 
  “国师免礼!”
 
  敖雪宸慢条斯理起身,打开锦盒,郑重地递给她。
 
  “国师这是何意?”南宫璃有些郁闷,锦盒里的这颗药丸居然和她之前梦到的一模一样。
 
  “陛下,您还记不记得,当初微臣逼迫您喝下的那瓶忘情水?”
 
  一提此事,南宫璃就气不打一处来,讽刺笑道:“哼!那也叫忘情水?真不知你在哪里弄来的假货!”
 
  侯粗和朱细一听,顿时乐得嘻嘻哈哈起来。
 
  敖雪宸干咳了一声,解释:“那不是假货,陛下!忘情水之所以没能让您忘情,是因为陛下当时已怀有龙嗣!”
 
  “什么?”南宫璃陡然吓了一跳,震惊地瞪大眼,手情不自禁抚上腹部。
 
  侯粗凑到她身边,兴奋得眉飞色舞:“国师大人的意思是说,长公主你已经怀了我们虎哥的孩子,还是个带把的!”
 
  “对啊对啊对啊!我们的小侄儿!”
 
  朱细屁颠屁颠地也凑了过来,肥硕的爪子就要朝着南宫璃的肚子伸,却被侯粗一掌拍了回去,怒斥一声:“呔!你个咸猪手!陛下的肚子是你摸的?”
 
  朱细委屈地扁扁嘴,揉着被拍疼的猪爪,险些哭了。
 
  南宫璃又惊又喜,可转念一想,觉得不可思议:“可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我的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等敖雪宸解释,侯粗已不客气地插嘴:“这都亏了咱国师大人!是他把这小仔子给封印了,这么一来,陛下你就不用挺着个大肚子上早朝!这会儿最多肚子痛一阵,就能把咱的小侄儿生出来了!嘿嘿嘿嘿……”
 
  一想到小虎仔马上就能够出世,朱细立刻忘了痛,兴奋地咧嘴大笑。
 
  看着他们喜不自胜,敖雪宸却失落起来,他稳了稳心绪,婉言道:“陛下,此灵丹能够解开您体内的封印,只要吃了它,今日便是小皇子的生辰。”
 
  “什么?这么快?”
 
  南宫璃差点惊哭了,哪有女人生孩子这么神速的?刚刚告诉她怀了身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小东西就要出来了?天哪!简直跟吃坏东西拉肚子一样快!搞笑!
 
  侯粗笑得贼兮兮:“不快不快!不是说十月怀胎吗?这算算时间,这小家伙早就过期了,再不生出来,没准要在您肚子里发霉发臭了!”说着迫不及待地将那枚灵丹递给她,“吃吧吃吧!您如今日理万机,待会儿一定又要忙,赶紧速战速决吧!生了咱兄弟帮您带!”
 
  南宫璃犹豫地将灵丹接到手中,纠结的秀眉都打了结,她咬咬牙,正准备入口时又立马闭上了嘴。
 
  心想:不行!我又不是母老虎,怎么能随地就把孩子生下来?要生也得躺在龙榻上!
 
  想到这儿,她一把接过敖雪宸托在手中的锦盒,把灵丹放回去的同时,紧急下达口御:“来人哪!传太医女!”
 
  见两妖也乐呵呵地跟了上去,敖雪宸连忙提醒:“你们俩负责封锁消息,千万别把陛下一夜产子的怪事传出去,否则必遭天下人非议和耻笑!”
 
  “知道了国师大人,有咱兄弟在,陛下躲后宫生孩子这件事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侯粗拍着胸脯郑重承诺。
 
  “那就好。”敖雪宸这才放心,长长松了口气。
 
  但愿这孩子能够平安降世。
 
  也但愿,东方玄墨能够早日回到她们母子身边。
 
  ……
 
  翌日,朝堂之上还是免不了议论纷纷,不过讨论到最后,文武百官都一致认为——陛下可能遇刺了!
 
  否则怎么会半夜传出惊喊声?还把太医女宣了过去?
 
  于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司马骏野位列百官中,显得相当淡定,他这个被前朝赶尽杀绝的大将军,如今已是这大周朝的太尉大人,也算是时来运转了,自是相信女皇陛下吉人天相。
 
  然而,幸灾乐祸的却是前月池国一帮不服她的佞臣!
 
  这些个乱臣贼子,她早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明黄长靴踏入殿中的那一刻,百官们顿时噤若寒蝉。
 
  她一开口,威严的气势顿时令天地都肃穆了起来:“怎么,徐国公这是巴不得朕被人刺杀吗?”
 
  当众臣跪地叩首高呼万岁时,徐国公还傻傻地愣在那儿,直到南宫璃傲然回眸,不怒而威的气势顿时吓得他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
 
  “臣……臣不敢!”
 
  南宫璃俯视众臣,慢条斯理地在龙椅上落坐,慵懒地靠着椅背,她笑不及眼:“不用紧张!普天之下想要杀朕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你徐国公派来的!”
 
  此言一出,可把老徐吓得够呛,连连磕着响头:“陛下!陛下乃众望所归!断不会有人刺杀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淡哼,将众臣一一扫过,轻描淡写道:“都平身吧!”
 
  众臣齐齐朗声:“谢陛下!”
 
  南宫璃忍着浑身不适,表面上却装得淡然从容。
 
  立在人群中的金雷不禁皱了皱眉,他注意到她脸色苍白,手还不时地放在腹部,虽然掩饰的很好,可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真的有刺客?
 
  金雷想不通,自然也不敢多嘴。
 
  ……
 
  一退朝,南宫璃便直奔寝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和欢喜,哪里还顾及身体的不适和疲惫?
 
  此刻,金碧辉煌的寝殿内,侯粗和朱细早就守在摇篮边,望着小床上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的小娃娃直流口水,兴奋地直搓手。
 
至尊女帝118
 
  “猴哥,咱这小侄儿长得实在太可爱了,老猪我……么么,好想亲一口!”
 
  “去!死猪头!我都还没亲呢!哪轮得到你?”侯粗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转眼又色眯眯看着摇篮里的小婴儿,“嗨!宝贝儿!我是你猴叔叔!”
 
  朱细忍不住插了一句:“我是猪叔叔!嘿嘿!”
 
  侯粗啧啧感叹:“哎呀猪头!你说咱老大要是看到这小家伙该有多开心啊?”
 
  “可不是,老大一定开心的大吼三声,震天动地!”
 
  “哈哈哈哈哈……唉!”
 
  “干嘛呀猴哥?”
 
  “老大现在成仙了,说不定早把咱们给忘了!”侯粗突然失落地连连叹气,“唉……”
 
  朱细抓了抓耳朵,嘟囔道:“我还是不太相信那条龙的话,这成仙有那么容易吗?还是天帝亲封的云间上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个死猪头说什么屁话呢?老大成仙你不信,难道宁愿相信他死了?”侯粗又横了他一眼,真恨不得把他的猪耳朵割下来当下酒菜。
 
  “不是啦猴哥,我就是觉得……”
 
  “行了行了!不管咱老大还记不记得咱,只要他还活着,咱们就该谢天谢地!”
 
  “哦……”
 
  朱细乖乖应了一声,抬头时不经意看到呆立在门口的女子,连忙拉了拉侯粗的衣袖。
 
  “七情呢?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隔着透明的浮光结界,飞翼满怀期待地望着他的身后,可等了许久都未等到,不免失落。
 
  戏子想起那个小丫头,不禁皱了皱眉:“别急,我过会儿就把她抓回来!”
 
  “怎么了?听你的口气,好像她犯了什么错似的。”飞翼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魂魄也随之变得越来越透明。
 
  戏子看着她,眉头蹙得更深:“飞翼,你要保持平静,不然有损你的三魂七魄。”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注定会魂飞魄散吗?我还没有见到七情,还没有等到夙然,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消失了……戏子,你救救我……”
 
  “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他的手穿过结界,触摸到的却是空荡荡一片,心不由疼得难受,“我怎么会让你消失?相信我!你很快就能回到从前!还有七情和夙然,他们都会平安回到我们身边!我们很快就能一家团聚!”
 
  一家团聚,多么简单的愿望,却要用如此复杂的手段来获取。看来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了的,无论你怎么躲避都不得不朝着它预先设定的轨道而行。
 
  他不在乎这路程有多么复杂,他只要一个结果,唯一的结果。
 
  那就是——赢!
 
  在对付帝俊之前,他不得不先去趟人间。
 
  闭关修炼这段日子,他没想到灵姬的心早已背叛了自己,甚至还把七情带到了敖雪宸的身边,更讽刺的是,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救了那条该死的龙!
 
  平生第一次遭到背叛,戏子怎能容忍?
 
  这条色胆包天的蛇!他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这一日,某寺院内。
 
  灵姬正跪在弥勒佛像前虔诚地敲着木鱼,可敲着敲着,突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她蹙眉睁开眼,心里没来由地忐忑不安。抬头看着弥勒佛憨态可掬的笑脸,浑身却是一阵不寒而栗。
 
  “戏爷……”
 
  惊觉不妙,她嘴唇颤抖地呢喃了一声,眨眼间化作了一条长鞭,“嗖”地一声飞了出去,不消片刻便落入戏子的掌心。
 
  长鞭怒甩,席卷起残暴飓风,黑色的煞气顿时将眼前的寺庙连根拔起,刹那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收鞭,他勾唇,邪肆冷笑:“看来我最近真是太放纵你了!既然不能好好替我办事,一开始为何要跟着我?连心都收不住,我还要这条破鞭有何用?”
 
  话落,立刻从长鞭中传来颤抖的声音:“戏爷……戏爷我错了……您原谅我吧……求您……”
 
  “哼!原谅?”他淡哼,掌中陡然施加压力,长鞭不停地甩动,“你以为我和那个敖雪宸一样菩萨心肠吗?我无情戏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懂什么叫原谅!我只知道,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戏子完全不给她求饶的机会,杀机一起,掌中的煞气顿时集聚起来,“腾”地一声,长鞭顷刻燃起熊熊火焰。
 
  灵姬在****中挣扎着,苦苦哀求:“戏爷……不要……求您再让我见他一面吧……我求求你……啊……”
 
  戏子将长鞭扔出去,冷眼看着它扭曲,萎缩,直至变形,漠然地吐出一句话:“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机会了。”
 
  死到临头还在念着那条该死的龙,若不把他杀了,怎能解他心头之恨?
 
  来到国师府时,门口的两名守卫顿时被一股强烈的气场吓得双腿瘫软,目光发直。
 
  戏子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来到国师府后院,一阵动听的琴声吸引他驻足观望。
 
  凉亭内白幔飞扬,掩映着同样白衣锦服的俊美男子抚琴自娱,他的怀里正坐着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睁着一双童真的大眼睛满怀憧憬地望着他。
 
  画面静谧而优美,可落入戏子眼中时,却如同血光般刺目,他微眯起桃花眼,一缕无形的杀气顿时从眉睫堪堪爆发。
 
  抚琴的手陡然一顿,琴弦铮然断裂。
 
  敖雪宸目光一凛,蓦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风凌厉地卷起了漫天尘埃,周身的景物骤然变得晦暗,一片阴霾。
 
  七情怔忡地转头望去,看到戏子时,茫然的小脸隐约现出了一丝笑意,可只是那么一瞬间,转眼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了过去,等回过神来时,早已落入了戏子的怀抱。
 
  “你这个调皮的小丫头,这是玩得乐不思蜀了吗?怎么?不记得爹爹了?”勾唇邪笑,戏子揉揉她的小脑袋,目光中的杀气顷刻消散了大半。
 
  小七情嘟着嘴,连哼三声:“哼哼哼!爹爹大坏蛋!一走都不回家了!还说我呢!讨厌鬼!”
 
  “哦?这么说你是在故意气爹爹咯?”戏子说着,斜睨一眼凉亭中呆立的男子,“你就算生气,也不该随便找条龙来代替爹爹的位置吧?”
 
  “哪有啊?爹爹你想多了!那是雪宸叔叔!刚刚正在教我弹琴呢!哎呀真是的,你都这么大
 
  的人了,不会还吃醋吧?嘤嘤嘤!羞羞羞!”七情到底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靠在戏子的怀里两只小手不安分地东挠西抓,完全意识不到杀机四伏。
 
  “是啊!爹爹我肚量就是小!所以我的小宝贝,以后除了爹爹,可不许再和别的男人亲近!当然,除了你未来的夫君!”
 
  “咦?夫君是什么?”
 
  戏子现在可没功夫给她解释夫君的意思,于是敛了笑,召唤了一声:“红泪。”
 
  身边顿时幻化出一名红衣黑发的女子,她抱拳,俯首恭敬道:“爷!”
 
  “带七情回魔界,飞翼独自留在那里太孤单了,有这小家伙陪着,会开心一些。”
 
  “是!”
 
  七情一听,又惊又喜:“哇!娘亲回来了?怪不得爹爹你来接我呢!快快快!快带我去见娘亲!”
 
  说着兴奋地挣开了戏子的怀抱,正转身打算跟着红泪走时,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困惑地看着他:“爹爹,你怎么不走?”
 
  “爹爹还有要事和你的龙叔叔商量,七情先回去,爹爹随后便回。”
 
  “啊?”聪慧的小丫头立刻看出了不对劲,灵动的大眼睛调皮一转,嘻嘻笑道,“那我等爹爹一起回去吧!不然娘亲看到我,没看到爹爹,又要伤心了!”
 
  戏子冷沉着脸,直直望着对面的敖雪宸,口吻不容置疑:“红泪!带她走!”
 
  不等红泪动手,小七情已经大喊出声:“不!我不走!”
 
  戏子垂眸瞪着她,目光中充慑着腥红的血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饶是胆大包天的夜七情也被吓的连退数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闪烁了两下,小声嗫嚅:“爹爹……”
 
  这一声呼唤令戏子猛然寻回了一丝意识,他皱了皱眉,语气尽量委婉:“乖,回去吧,别让你娘久等了。”
 
  “可是……”七情转头看了一眼敖雪宸,委屈地扁扁嘴,“那爹爹要答应七情,不可以欺负雪宸叔叔,我还想回来跟他学弹琴学画画呢!”
 
  戏子置若罔闻,只是敷衍地挥了挥手。
 
  红泪上前抱起七情,旋身幻化消失。
 
  偌大的庭院,终于只剩下冷冷对峙的他们。
 
  “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无情先生,外号商界鬼才戏爷了!久仰!”敖雪宸淡然轻笑,语气和缓听不出丝毫敌意。
 
  戏子可没时间在这里和他寒暄客套,一出手便是致命的七煞阴阳掌,凌厉的掌风化作恐怖的魔鬼厉爪,轰然朝他飞袭而去。
 
  敖雪宸自然也做足了抵御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心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虽勉强接了他一掌,还是被厉害的魔掌伤得面色苍白,胸口剧痛。
 
  一鼓作气,戏子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两道身影一攻一守,快如闪电般跳跃,顷刻便冲飞向青天。
 
  红光铺天盖地,那一刻,世间万物都被覆上了诡异的红色,怵目惊心。
 
  龙啸九天,地动山摇。然而不过转瞬,那条白龙便哗然陨落向大地,摔得粉身碎骨。
 
  ……?
 
  鲜血从口中汹涌淌出,敖雪宸浑身失去了知觉,仅留下的一丝意念,竟是脑海中的一个问号。
 
  戏子俊美的脸庞在眼前无限放大,直至遮挡住他所有的视线。
 
  “你是不是想问,关于灵姬?”慢条斯理蹲下身来,戏子嘴角噙一抹谑笑,邪魅的笑容迷人心魄。
 
  敖雪宸的喉结蠕动了一下,双眼直直望着他,张着口,却吐不出一个字。
 
  “告诉你也无妨!在来你这里之前,我已经把她杀了。”戏子说着,漫不经心摩挲着下巴,挑眉笑得邪肆,“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不过,你倒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不怕死,杀你不过为了练练手罢了!不过你的能力之差还真是令我失望!”
 
  “呵!北海龙宫的太子啊!可惜了这般俊美的皮囊,却很快要化作枯骨了!真遗憾!”
 
  “嗯……我似乎想起来了,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看来我真是太心急了,早知道应该和你慢慢切磋的,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那样你也许就不用死了。”
 
  敖雪宸盯着他,嘴角一抹笑意若隐若现,那双眼睛深邃中透着奇异之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竟令戏子的笑容僵硬了……
 
  夕阳西下,残霞似血。
 
  身后,行云逆着漫天霞光疾飞而来,九晟剑随意念而出,他一伸手,稳稳落入掌心。
 
  仗剑纵肆划空,他惊呼:“雪宸!!!”
 
  戏子回头,看着行云手中紧攥的长剑,却淡淡笑了:“这就是你说的真正的天?呵,九金舍利!你以为我还会怕它吗?”
 
  话落,他出手,紫黑色的煞气蓦然从掌心注入敖雪宸的天灵盖。
 
  这无疑是致命的!
 
  即便行云以闪电般的速度疾冲而来。
 
  还是,晚了一步。
 
  “雪宸!?不要——”
 
  欲魔的毁灭速度永远会让你猝不及防。
 
  眼看着敖雪宸的躯体在煞气的侵蚀中腐烂,风化,直至化作尘埃消散,行云几欲疯狂,手中的九晟剑更是恶颤不停,金光璀璨。
 
  “是你……”
 
  “好久不见,阿步。”戏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上前一步笑睇他,“真想不到你还能活到今天,果然不愧为太子行云的转世。不过你来的倒是正巧,省得我对付完天帝还要回头来处理你,麻烦!”
 
  行云笔直地伫立在百步开外,痛心疾首怒视他:“欲魔!滚开戏子的身体!”
 
  “欲魔?呵呵……”戏子失笑,抱胸摩挲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你误会了阿步!欲魔根本无法控制我的意识!从一开始就是我在控制着它!”
 
  “什么?”行云大惊,心犹如坠入冰天雪地,彻骨的寒凉。
 
  “很奇怪吗?”戏子无所谓地摇摇头,笑言,“老实说,我比你还痛恨这个欲魔!要不是因为它,我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导致现在人神妖佛都恨不得诛之了!原来力量太过强大也是一种罪过呢!”
 
至尊女帝119
 
  话到最后,他摸着下巴笑得难以抑制。
 
  行云嗤之以鼻:“你的意思,难道是我们在逼你祸乱人间,屠戮生灵?”
 
  “知我者莫若阿步也!不过后面八个字你错了!从复活到如今,戏爷我可从来没有祸乱人间,屠戮生灵!”
 
  他皱眉,不禁幽幽一叹:“不过事与愿违,即便我不想惹是生非,也难保自己哪天会不会被你们给集体处决了!人嘛,总是自私的,何况是魔呢?换做是你,会自愿躺上砧板任人宰割吗?”
 
  行云冷哼:“你休得废话!错了就是错了!何来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若是你,自当以死谢罪!”
 
  “哈哈!”戏子大笑,语气中却尽是嘲讽,“行云殿下真不愧为伟大的天界之神啊!戏子自愧不如!”
 
  转眼,他目光透出了嗜血杀气。
 
  “真令人兴奋!天黑之前,我的双手又可以多染一层血了!”
 
  话落,夜幕降临前的宁静瞬间被打破。
 
  狂风怒扫的天地间,仿佛奏响起一首死亡序曲。
 
  毁灭之路,才刚刚开始……
 
  九晟剑出鞘,九束金光齐齐迸发,顿时耀亮了晦暗的苍穹。
 
  帝俊“腾”地从鎏金宝座震袖而起,面色由苍白渐显铁青。
 
  太上老君的白脸抽搐了一下,后头的话愣是被眼前的帝俊给震了回去,他嗫嚅着嘴巴,想再说些什么时,殿外传来天奴的禀报。
 
  “陛下!云间上仙求见!”
 
  帝俊一听,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忙道:“传!”
 
  东方玄墨几乎是冲了进来,原本打算来找太上老君询问关于丢失记忆一事,但到达南天门时,冲破云层的道道金光把他惊住了,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九金舍利。
 
  而九金舍利现世,即意味着欲魔开始屠戮人间了!此时此刻,他哪还有心思管什么记忆?
 
  “陛下陛下!不得了了!”
 
  “吵什么吵?懂不懂规矩啊?”太上老君龇牙咧嘴地拦住了横冲直撞的玄墨,左眼连眨个不停。
 
  东方玄墨这才注意到两旁位列的仙神,看着他们一个个肃容冷面,不由得怔了怔,但一回想方才看到的一幕,依旧毫无畏惧地走向宝座上的帝俊。
 
  “陛下!请速派天兵天将对付欲魔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谁知帝俊漠然道:“天兵天将已非欲魔对手。”
 
  “啊?那……那也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啊!”东方玄墨急得火烧眉毛,可看着两边垂头不语的天神,顿觉得自己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悲哀。
 
  “我说你们这些做神仙的!啊?是不是只要欲魔不杀到九重天来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明知道他在人间大开杀戒,一个个却跟木头一样杵在这儿?还有你啊陛下!不是对手就任由欲魔胡作非为吗?您可是三界之主,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一席话说得众神频频朝他行注目礼,数十对眼睛都莫名地闪出了一丝诡异,唯独太上老君有意无意地挠了挠耳根,把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笑嘻嘻地推了一把东方玄墨。
 
  “师父你少嬉皮笑脸!”
 
  “呃……我是想提醒你,陛下正准备率领五极战神去对付欲魔来着,你看你,这么风风火火的,全给耽搁了,呵呵……”
 
  闻听此言,东方玄墨的脸色顿时一黑,双膝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垮下脸欲哭无泪:“陛下我错了……”
 
  帝俊却婉言道:“九晟剑暂时还能抵御住欲魔的攻击,不过……”
 
  玄墨一听,忙站起来:“不过什么?”
 
  “不过,已伤不了他分毫了。”
 
  “什么?为什么?”
 
  帝俊叹息:“是寡人的疏忽,低估了他的能力。”
 
  “那……那该怎么办?”
 
  帝俊的回答果断而惊人:“云间,寡人需要你。”
 
  “啊?”
 
  帝俊黯然垂眸:“我需要你来确认一件事!若真是他,那寡人这条路,已提前走到尽头……”
 
  最后一句话顿时令太微玉清宫里的众神陷入了恐慌。
 
  玄墨震惊难以言语,各种莫名的字眼混合在一起本该觉得不可思议,可他却离奇地懂了。
 
  云间……云间……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得有些刺耳。
 
  此刻的人间,戏子对战行云已从最初的难分胜负演变到胜券在握。
 
  纵然有九晟剑抵挡,可几番纠缠下来,行云也力不从心了。
 
  他惊骇,连九晟剑都被他的阴阳掌逼退,莫非这次……
 
  “行云!戏子!”织梦的魂魄紧追急赶,终于抵达二人身畔,她不假思索,义无反顾挡在中间,“别打了!求你们!”
 
  戏子猛然收掌,冷锐的目光扫向她:“让开!如果不想魂飞魄散的话!”
 
  织梦苦笑,眼前却黑影一闪,行云又把她挡回了身后,看着他抚胸步履维艰,嘴角咳出了鲜血,她顿时惊呼出声:“行云!!!”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快回去!”
 
  “不——”
 
  “走啊!”
 
  “我不走!”织梦气急败坏大叫,“我都已经是魂魄了我还怕什么?”
 
  说着她望着戏子,对上他冷漠而深邃的眼眸,她凄凉一笑:“如果你要杀他,就先杀我!”
 
  戏子失笑,眸中闪出一丝嘲讽:“我讨厌被威胁!”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你的面子?”戏子邪魅谑笑,负手向前,“你是想提醒戏子,不要忘了姑姑你的养育之恩?还是谨记你背叛我的事实?那我也提醒你一句,我无情戏最恨威胁和背叛!灵姬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莫非你也想尝尝被****焚烧的滋味?”
 
  “你……”织梦苦笑摇头,“你不是戏子,戏子不会……”
 
  “我还是那个戏子,只是姑姑你变了。若非念及您的旧日恩情,您的魂魄恐怕已经化作尘埃了!”戏子毫不掩饰眸底的绝情,字字如利刃狠厉决绝,“千错万错,姑姑最不该的,就是爱上了这个男人!如果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而收手,那就太异想天开了!谁都可以死,唯独我的飞翼不可以!”
 
  “你太自私了!”
 
  “我的自私不正是姑姑所教吗?”
 
  “别叫我姑姑!那都是前世的孽缘!我早就忘了!”
 
  “呵,说得对!谁没个前世过往?不知道我无情戏的前世又是什么呢?”他垂眸,状似忖思,然而煞气已不动声色凝聚于掌心。
 
  情急之下,行云匆忙抵挡,可还是措手不及这闪电般的攻击,被直直震退向身后云海。
 
  滚滚云浪淹没了他的身影,一圈圈的血迹蔓延开来,将白云染得鲜红。
 
  那一声惨啸惊天动地,令俯冲而来的东方玄墨怔住了。
 
  “行云……”他目光陡然一亮,急冲向那片血色云海。
 
  待血云散去,东方玄墨扶着行云屹立于云天之颠,回头看着神情错愕的戏子。
 
  惊魂未定的织梦蓦然回过神来,飞扑而去。
 
  行云重伤,依靠着东方玄墨才勉强立直了身体,以为必死无疑的他,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又惊又喜。
 
  “玄墨……”
 
  “你没事吧?”
 
  “死不了……”
 
  “那就好!”玄墨郑重点头,看向飞驰而来的织梦,目光却越过她,又一次落在戏子的身上。
 
  “行云,你怎么样?”
 
  “没事……”
 
  身后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周围突然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踏着祥云飞到了戏子的面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若干年前我们应该见过。”玄墨勾唇狂肆一笑,眸光锐利如隼。
 
  戏子挑眉嘲弄:“当然!你不就是那个跟在淡云步身后的小孽畜吗?想不到死了一次还是长着这副德性!”
 
  “啊哈!”东方玄墨丝毫不把他的辱骂放在心上,反而爽朗大笑,“对嘛对嘛!我可不就是那个小孽畜吗?好久不见啊你这大奸商!”
 
  戏子嘴角扯了扯,笑不及眼:“怎么?你也要来送死吗?”
 
  “哎呀!别介啊!我才复活了一天没到,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就是过来和你打声招呼!”东方玄墨说着,挑眉笑得阴险,“兄弟!要不你和我打一架!放了人行云殿下!放心!我绝不还手!”
 
  戏子嫌恶地瞥他一眼,满脸嫌弃。
 
  还说不是来送死!送死的也没见过像他这么白痴的!还自以为多厉害!可笑!
 
  “一个畜生而已,你也配和我打?”
 
  “畜生就畜生!你就当遛虎呗!拜托你就给个痛快话!打不打嘛!”
 
  “既然你这么想死,要是不成全了你,我都过意不去!”
 
  当戏子致命的一掌劈过来时,玄墨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片刻前,帝俊对他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任他处置。”
 
  “什么?”玄墨差点没瘫软下去,惊悚地瞪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天帝,嘴巴哆嗦着,“他他他他会杀了我的!”
 
  “你怕死?”
 
  “不不,我,我活了还没俩时辰呢!要死也不用这么快吧?”
 
  “那就少罗嗦!去吧!”
 
  “不是陛下,您费尽心思把我救活,现在又要我去送死,这这前后矛盾,深奥得我都,我都……”
 
  “不明白就不用刻意明白!忘了寡人说过的话吗?寡人要你做什么你都必须毫无疑问地做!”
 
  “我……”
 
  玄墨欲哭无泪,看了看一旁的太上老君,谁知这老头憨憨一笑,嘴巴朝殿外努了努:“乖!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那一刻,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把这老头布满白胡须的嘴巴给扇歪咯!
 
  可天帝之命岂敢违抗?他只能硬着头皮来送死了,但是莫名的,他却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地期待着,期待他会下不了手?
 
  而事实,竟果真如此!
 
  戏子充满煞气的掌风居然没有把他震飞,手掌就停留在离他不到半寸的位置上,掌中的紫黑煞气缭绕着,渐渐消散。
 
  他惶惑地睁开眼,眼珠不可思议地转了一圈后对上戏子魔魅的桃花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奇异的感觉突然萦绕心间。
 
  许久,戏子张口,声音居然隐着一丝颤栗:“小孽畜……算你命大!”
 
  说罢,他收掌,浑身腾起一团黑雾,转眼便消失不见,速度快的令玄墨都来不及眨眼。
 
  回过神来时,行云才急赶到身畔。
 
  “玄墨,你没事吧?”
 
  “奇怪,这到底怎么回事?戏子居然……”织梦回想起来,简直不敢置信,刚刚还恨不得连自己一并处置的戏子,居然会放过素不相识的他?
 
  莫非,另有蹊跷?
 
  玄墨茫然地摇摇头:“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身受重伤的行云已无力去思考其中隐情。
 
  东方玄墨没事,他可是出大事了!
 
  所幸玄墨眼疾手快,在他坠落向人间的紧急一刻,蓦地将他拉住。
 
  ……
 
  醒来时,周身云雾缭绕,掩映着琼纱玉幔,恍若仙境。
 
  行云微愕,直到雪裙仙影飘渺映入眼帘。
 
  “我的云儿,可算醒了。”
 
  行云刚想起身,立刻有一只温柔的玉手抚上面颊,熟悉的暖意顿时令他红了眼眶。
 
  “母亲……”
 
  “嗯!”羲和激动得喜极而泣,美丽的脸庞,泪水潸然而落,“孩子,母亲终于等到你了……”
 
  行云不禁哽咽:“母亲,您还好吗?”
 
  她点头,幽幽叹息:“只要我的云儿平平安安的,做母亲的,便无所奢求。只是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
 
  行云皱眉一想,心顿时惊慌:“母亲!织梦……织梦呢?”
 
  羲和别开脸,神情忧虑:“她正跪在殿内,等候你皇父发落。”
 
  “什么?”
 
  太微玉清宫,静谧无声。
 
  众神已散,薄雾浮腾的殿宇内,只有白衣黑发的女子垂首安静跪着,东方玄墨倚着不远处的撑天神柱,看看她,又看看宝座上面色冷沉的帝俊,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陛下您到底想好没有啊?”
 
  帝俊长叹一声,目露威严,道:“风间织梦。”
 
  她淡然回应:“在。”
 
  “你可知,你前
 
  世罪孽深重,死后应该堕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知道。”
 
  “那你还有何话说?”
 
  “等等等等!我有话说!”东方玄墨风风火火冲到帝俊面前,“陛下您不能这么狠心啊!行云这次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您现在却要把他的女人打入无边地狱,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至尊女帝120
 
  帝俊瞪着他,怒斥:“目无天条王法!跪下!”
 
  玄墨毫不犹豫跪下,却依旧不松口:“我知道陛下您秉公执法,向来不徇私包庇!可也得酌情处理吧?风间织梦秉性善良,全因欲魔诅咒才会乱了心性!如今她已寻回自我,死过一次并痛改前非,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那你说,寡人该如何处置她?”
 
  玄墨蹙眉思量,认真道:“虽然缘由欲魔,可她自身也难辞其咎!上一世的司马如月残杀苍篱门上下几千条人命,其罪当诛!虽为诅咒作祟,也不可轻饶!”
 
  “哦?”帝俊意味深长一笑,满意点头,“想好再说。”
 
  “我想好了,请陛下下旨,罚她去鬼判殿和老秦下几盘棋吧!赢了就让她转世为人,下辈子多做好事来偿还孽债,输了……那就投胎做个牲畜算了!”说着朝织梦咧嘴一笑,顿时遭到一记白眼,于是他咬咬牙,又补充了一句,“尽量挑只母老虎,让她好投胎!”
 
  “东-方-玄-墨!”织梦气得猛然站了起来。
 
  帝俊冷声道:“寡人让你起来了吗?”
 
  “就是!让你起来了吗?错了就是错了!别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样子!跪下跪下!”
 
  玄墨手指一点,织梦只得被迫跪下,恶狠狠瞪着他,恨不得抓起他的胳膊就狠咬一口。
 
  东方玄墨不以为意,笑看面前的天帝:“陛下!那就这么定了!反正目前对付欲魔乃首要任务,总不能由着行云殿下整天的谈情说爱,传出去我都替您丢人!至于行云那边,我会负责劝说!保准他乖乖地和您冰释前嫌!”
 
  帝俊释然一笑:“如此,甚好。”
 
  南天门外仙雾萦绕,远处白鹤悠然翱翔。
 
  本是宁谧的绝美仙境,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
 
  东方玄墨看着身旁的女子,乌黑的青丝直直垂落于腰间,脂粉未施不着珠钗花钿,依旧美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清妍冷美,孤傲又不失妩媚,记忆中,似乎也有过这样一位女子。
 
  织梦斜睨他一眼,口气冷硬:“愣着干什么?不是奉旨送我去地府吗?”
 
  “呃……呵呵!”玄墨讪讪一笑,“不急不急,不管怎么说,也该给个机会让你们好好道别。”
 
  “不必了,我并没有打算投胎转世,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到地府来接我的。”
 
  看着她无比坚定的样子,玄墨扯着嘴角苦笑:“不是我打击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为他想一想,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就别上演什么情情爱爱了,矫情!你想想,三界无数生灵,谁不渴望和自己的所爱厮守一生?可行云有他的使命,你也有你的罪孽要赎,大家都该成熟地面对现实。”
 
  “哼!少用这些所谓的大道理来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织梦怒火中烧,狠狠剜他一眼。
 
  玄墨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不好意思,我不是东西,而且说不定哪天我们就成为同类了,还是这么漂亮的母老虎呢!”
 
  “东-方-玄-墨!”一想到这事就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个狗吃屎!
 
  “喂!太子殿下驾到!”玄墨朝她挤挤眼,提醒道,“你们好好道别,我一会儿再来带你走!”
 
  织梦想多骂他两句,回头时却看到飞奔而来的行云。
 
  “织梦!”行云悲痛呼唤,狂奔至她的面前,“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天帝下的命令,早到晚到都一样!”
 
  她看似平静,声音却哽咽得支离破碎。
 
  行云伸手试着去触摸她,结果捧着她的脸,惊喜得语无伦次:“织梦!我能触摸到你了!太好了!我知道了,因为这里是天庭,所以我能触摸到你!太好了织梦……”
 
  她却摇了摇头,按下他的手,淡然笑道:“那是因为你是灵魂出窍来见我的,你的真身已被天帝束缚,若不及时回去,就会……”
 
  话到最后,她已经再难开口,扑入他的胸膛泣不成声。
 
  双手悬在身前,闪烁的泪光幽幽滚落,行云颤抖着,紧紧将她箍入怀抱:“织梦,别怕,我很快会来找你的,无论碧落还是黄泉,我们永不分离。”
 
  “好……我等你……等你……”
 
  远远注视着这一切,玄墨亦是百感交集,他相信,一切苦难都会化作勇气,激励着他们勇敢去面对,相信总有一天,那些不得不割舍的爱,终会回到身边,永不分离。
 
  ……
 
  戏子回到魔界时,小七情哭喊着迎面扑向他。
 
  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戏子愕然:“怎么了?”
 
  随后赶来的红泪面色凝重道:“爷,不好了,夫人她……”
 
  “飞翼?”
 
  “爹爹!你快救救娘亲,娘亲说她快要魂飞魄散了!七情以后再也看不到娘亲了……”
 
  “不会的!”双手紧攥成拳,他眸中跳跃出火花,笔直地冲入了琉璃殿。
 
  结界内的魂魄果然越来越淡薄,隐约而飘渺,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飞翼!!!”
 
  “戏子,你回来了……”透明的脸庞已经辨不出喜怒哀乐,可声音里分明透着一丝希翼,“夙然呢?夙然回来了吗?夙然……”
 
  戏子哪里还顾得上夙然?此时此刻,他若再浪费时间,恐怕就会永远地失去她了。
 
  来不及多说半个字,他火速赶往九重天。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缕黑烟缭绕越过碧波瑶池,降落在池畔,幻化出俊美男子。
 
  不远处,一身明黄华袍的帝俊负手而立,偌大的瑶池周围,竟唯独他一道身影,仿佛就是为了等候他的到来。
 
  戏子没空去猜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那一刻,他几乎毫不犹豫凝聚出浑身法力,邪恶而恐怖的煞气顿时覆盖了整片瑶池仙境,点燃熊熊****。
 
  早在一千年前,帝俊便深知,这一劫,他注定逃不掉。
 
  于是,他苦苦寻觅着可以继承天帝之位的神仙,可挑选出来的,总是无法令他称心如意。
 
  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有一个完美的人选,所有的仙神加起来,都不及他分毫。
 
  如今,他终于辗转将他寻回,然而劫数,也伴随着他而来,如影随形。
 
  即使贵为天帝,也终究逃不过天命!
 
    何谓天命?为了六界,为了无数生灵的安危,不得不退后一步,以牺牲自己为代价,避免又一场生灵涂炭。
 
  这,就是帝俊的命。
 
  若他能像云间上仙那般,早日参破命理玄机,以退为进,也许,万年前的那场悲剧便不会上演,更不会演变到今时今日。
 
  天条是威严的,亦是无情的,它束缚得了仙神们的行为和做法,却束缚不了他们的思想和内心。
 
  云间说得对,所谓的善与恶,不过是**和执念的缩小和放大,前者可以控制自己的**和执念,而后者则把它们无限放大,乃至无穷无尽。于是,便有了是与非,对与错。
 
  如何来束缚**和执念,不至于让它们变得无穷无尽?这个难题,如今只能交给未来的天帝了……
 
  一声轰然巨响,瑶池上空陡然冒出庞然火球,令镇守在南天门的天兵天将都不禁目瞪口呆。
 
  东方玄墨心头一震,连行云和织梦都忘了缠绵,呆呆地仰望着那久久不散的巨大火球。
 
  时光仿佛静止在那一刻,安静得连身畔漂浮的云朵都定格了。
 
  然而,却有错综复杂的声音在耳边乍响。
 
  “长陵!你违背天条与七情花妖相恋!还不速速认罪伏法?”
 
  “长陵有辱仙界尊严,愿以**谢罪!但求九位殿下能够饶恕七情花妖!”
 
  “云间你胡说什么?我才是长陵!九大金乌!休要仗着无耻天条在我东离仙岛兴风作浪!与花妖相恋又如何?大不了将我苏长陵除去仙籍!我为妖便是!但若敢动我弟弟,我定毁天灭地!让六界不得安宁!”
 
  “大胆苏长陵!竟敢妖言惑众!难道想尝尝被我们兄弟晒成灰烬的滋味?”
 
  “不要!大金乌殿下开恩!哥哥你快带七情走吧!这件事情总要有人承担!不要为了一己私欲让六界都跟着遭殃!否则……我苏云间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兄弟!”
 
  “当年师尊要把掌教之位传于你,你非要让给我!最后还是不得不冒充我接任掌教,说什么要保全我这个大哥的脸面?呵!我说过了,我苏长陵根本受不了天条约束,宁为妖魔也不屑为仙!可你偏要自以为是充当好人!你以为这样就很伟大吗?苏云间!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凡事都以天下为先!连做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又何必管我死活?你想要的,我成全你便是!以后你为妖也好,为魔也罢,我眼不见为净!可你若敢为非作歹,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少拿你那装腔作势的狠绝来吓唬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大哥!不要——”
 
  “今日我死于九大金乌之手,是我法术不精,怨不得他人!但是你们都给我听着!若是敢伤我弟弟和七情,总有一天!我苏长陵会带着满身煞气重回六界!让你们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哥……”
 
  这是一个充满诅咒的遗言!谁也不会相信,传说中**谢罪的长陵上仙,其实是被九大金乌晒成了灰烬!更不会相信,辗转千秋万代,他真的披荆斩棘回来了!即便没有欲魔,他也会是最可怕的魔!
 
  为什么欲魔控制不了戏子,力量反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为什么他的力量会一下子超越九金舍利?
 
  为什么……他会对东方玄墨下不了手?
 
  原来所有的“果”,都源于万年前的那个“因”……
 
  就在时光静止的那一刻,所有的真相都变得不言而喻,离奇的根本不用知情者的讲述,他们也能明白的通透彻底!
 
  当然,后来的结果自然是毫无疑问。
 
  帝俊为了六界和平甘愿被焚烧在熊熊****之中,戏子则收集了他的灵力,终于将飞翼救活。
 
  一切仿佛可以就此告一段落了,可更多的麻烦还是接踵而至……
 
  帝俊之死,在六界引起的轰动,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三界一时间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倒是佛界率先有了动作。
 
  释迦牟尼尊者在西方极乐世界下达法旨,将会不遗余力和仙界共同对付欲魔,并将座下弟子悉数派出,供仙界调遣。
 
  可麻烦的是,天帝之位究竟该由谁来继承?总该有个发号施令的神,大家才能众志成城对付欲魔吧?
 
  虽然已内定了东方玄墨,可行云殿下才是帝俊亲封的天界太子,如今行云已重返天庭,身份得以肯定,哪还有东方玄墨什么事?
 
  正当三清为此焦头烂额时,太微玉清宫内,行云却当着众神的面,朝东方玄墨行跪拜之礼。
 
  “行云早已不是天界太子,亦不配承天帝之位。因为皇父知道,行云的心里有着强烈的欲求和执念,所以他从未想过将天帝之位传于行云。而云间上仙,早在万年前,便深得皇父心意。因为他有着世间最博大的胸怀和治理三界的才能,天帝之位,非他莫属!”
 
  东方玄墨低头看着他,已经快郁闷得发疯了。
 
  什么云间上仙?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虽然他已记起前世过往,可毕竟相隔了几万年,利用万年前的丰功伟绩来继承今日的天帝之位,这到底是捡了个大便宜呢还是横遭了一场大麻烦?
 
  淡云步你可真会把“好东西”往我身上推啊!
 
  元始天尊抚须道:“诚然,殿下说得不无道理!我等,还是应该遵从陛下遗旨,二位师弟,你们以为如何?”
 
  太上老君自是毫无异议。
 
  灵宝天尊长叹一声,道:“当初天帝陛下托我三清暗寻未来的三界之主,便已料到会有今日之劫数。本座也觉得,陛下深明大义,所做抉择自有他的道理!”
 
  “那还在这里浪费什么口舌啊?时间紧迫,对付欲魔更是迫在眉睫!徒儿啊!你快发号施令吧!”太上老君急不可待地凑到东方玄墨身边。
 
至尊女帝121
 
  “发……不是师父,您,你们到底在急什么呢?”
 
  “急什么?徒儿你这是发烧了还是脑袋撞墙了?当然是急着对付欲魔啊!他连天帝都敢杀,岂能由他继续为非作歹?”
 
  太上老君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可东方玄墨却说着大家完全听不懂的言论。
 
  “其实我觉得,你们都误解陛下的意思了,他不是希望我们去对付欲魔,而且希望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希望六界和平。”
 
  此言一出,大殿内静了片刻,紧接着,纷纷嗤之以鼻地嘲讽起来,有的神仙甚至直接扬长而去。
 
  连行云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东方玄墨!你的意思是,我的皇父,就这么白白牺牲了?”
 
  “不是,行云,你听我解释……”
 
  “他杀了雪宸,杀了皇父,差点也杀了我和织梦,却偏偏放过了你!呵,如今你也要放过他……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呀你明白?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我和他……我和他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是要对他手下留情,而是要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不是什么时候都要靠武力的!”
 
  “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是不想当天帝,不想被束缚,更不想与他对立!我忘了你们血浓于水,忘了你们之间深厚的兄弟之情。”
 
  “你真的想多了兄弟!大爷我那么多前世,认亲戚认得过来吗?难道因为上辈子你是我儿子,这辈子还要管我叫爹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仙神居然都觉得颇有道理,彼此对视而笑。
 
  行云冷汗,懊恼瞪他:“谁……谁是你儿子?”
 
  “我不就打个比方吗?别那么认真嘛!”
 
  一旁的三清大眼瞪小眼,完全跟不上节奏。
 
  话虽如此,可眼下谁会服从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家伙?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对诛杀欲魔这件事毫不上心,任谁都会怀疑他别有私心。
 
  面对一个个目光凌厉的仙神,东方玄墨百口莫辩,只好退一步。
 
  “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那就让行云当天帝好了,反正我也确实不想当这个天帝。”
 
  太上老君一听,顿时一个暴栗袭上他的头,痛骂:“臭小子!你胡说些什么呢?你以为当天帝是过家家呢?说赌气就赌气?”
 
  “没有啊师父我哪有赌气……”
 
  “来来来!跟我走!”
 
  “走去哪儿啊?”
 
  东方玄墨无奈地被太上老君拖出了太微玉清宫,一路来到满目疮痍的瑶池边。
 
  看着眼前的仙境变得如此不堪,玄墨垮着脸,低下了头。
 
  “看到没有?啊?欲魔的力量大到什么程度了你不是不知道吧?连天帝都被他杀了,如果我们再不奋起反抗,难道要等着欲魔来霸占九重天,来统治六界吗?”
 
  太上老君吼得头头是道,可东方玄墨却摇摇头:“师父,为什么连你都这么想?其实事情根本就没那么复杂!他根本就不想毁天灭地,他只想救他心爱的人,只想能够一家团聚!”
 
  太上老君气得直磨牙:“徒儿啊!你要为师说你什么好?你说他不想毁天灭地,我们就得无条件地相信吗?他可是欲魔,世间最大的**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会那么容易满足,只想着什么一家团聚?”
 
  玄墨苦笑,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连师父都这么想,更别提别的神仙了。
 
  该怎么办才好?
 
  “师父,你想不想听听我们的故事?”
 
  太上老君没好气地甩手:“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空在这里跟我讲故事?”
 
  “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投胎做了一只虎妖?”
 
  “你别跟我提这个,我倒宁愿你还是原来那只虎妖,而不是什么云间上仙的转世!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身份有多危险?”
 
  “我知道,师父。”玄墨低头叹息,幽幽诉说,“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万年,可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都是在那个时候种下的根……”
 
  长陵和云间虽然是亲兄弟,可性格却是南辕北辙。
 
  长陵狂妄不可一世,有时候甚至完全没有道德底线,认为对的事情,即便整个六界都不认同,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坚持,凡事都顺己之意,从不让自己吃亏。
 
  云间则谦卑有礼,胸怀大志,即便群山崩于顶也能泰然自若,他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却偏偏被这个唯一的哥哥整得毫无办法,只能吃他的哑巴亏。
 
  但不得不否认,他们是东离仙岛感情最深厚的兄弟。
 
  长陵虽狠,却对云间关爱有加,云间也为了这个哥哥,几乎付出了半生心血。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云间始终改变不了长陵认定的观念,于是只能接受。
 
  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他可以包容自己的亲兄弟,那别的师兄弟呢?何况还有个严厉的师尊,万一哪天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十个云间也救不了他!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既然长陵不想被困在东离仙岛,他便成全他,开始不断在长陵和云间这两个身份中变化,循序渐进让大家开始接受新的长陵,后来,他用长陵的身份广结善缘,普度众生,并在仙界立下丰功伟绩,完美的好名声都积累在长陵的名下,而云间这个名字,便显得黯淡失色了。
 
  等到在外玩腻的长陵回来时,真可谓万丈荣光群仙膜拜,破天荒的把他都吓坏了。
 
  连他们的师尊都未能修成仙神,他长陵居然已经位列仙班,还深受天帝陛下赏识!简直天方夜谭!
 
  不过从此,长陵倒是收敛了许多,一来这么高的地位还是令他很有优越感的,二来想起云间为自己做的一切,说什么也该报答他一下。
 
  可时间长了就觉得没意思了,明明事情不是他做的,却享受着上仙的待遇,这让他觉得好像抢了云间的东西,很不是滋味。
 
  而且做上仙规矩太多,还得向那个天帝三拜九叩俯首称臣,这简直令他嫌恶至极,恨不得撕了这上仙的面具,继续做那个逍遥快活的长陵。
 
  就在那个时候,花妖七情闯入了他的生命,可心里的阴影却反而因她变得更深。因为他一直觉得,七****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而是云间费尽心思为他画的这张面具,如果让她知道,她所爱
 
  的这个胸怀天下的仙者其实只是虚有其表,还会继续爱他吗?
 
  他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因为害怕拒绝,所以他只能以高傲的姿态不断地拒绝她。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场还未真正开始的恋情,居然就传到了天帝的耳朵里。
 
  天条规定,仙妖不得相恋,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斩杀于诛仙台。
 
  云间没空研究长陵和七情之间算不算情节严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长陵完了!
 
  所有的荣耀都会随着这只花妖烟消云散,甚至还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要救长陵!
 
  无论如何,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地以长陵之名修炼成仙,长陵根本不用承受那么多,甚至都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只顾着为他积累名声,却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这样的人生,更不曾问过他开不开心。
 
  他苦心经营不辞劳苦只为他能有个完美将来,他被迫接受委曲求全只因不想辜负他的好意。
 
  试问普天之下,还有哪对兄弟会有他们这般深厚的情谊?
 
  其实后来,帝俊有亲自调查,长陵上仙拒绝七情花妖多次,反倒是这花妖爱惨了他。
 
  而云间却一直以为他们彼此相爱,以为长陵是为了七情才会变得如此,出于爱兄心切,于是决定替长陵承担后果。
 
  而不可一世的长陵,又怎么会让云间替自己背上有辱仙界的罪名?虽然他对天条不屑一顾,但在那种情况下,不是他死就是云间死,因为九大金乌是奉了天帝旨意来处决长陵的,他若逃了,云间还能活吗?
 
  所以,长陵真正想要的,不是和七情花妖在一起,他想要的,其实只是云间的平安,当然,也包括那个深爱着他的无辜花妖。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可越简单的事情总是被人们夸大其词,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徒儿,你说了这么多,还没告诉为师你怎么会投胎成了虎妖的?按理说天帝知道你才是那个真正的长陵,不至于罚你投胎做畜生啊!”
 
  “唉!这也不能怪天帝!自从长陵死后,云间终日浑浑噩噩,哪有半点上仙的样子?再加上七情花妖入魔屠戮生灵,他居然还坐视不管,陛下可不就发怒了吗?于是就罚他堕入轮回,生生世世为奴为畜了!”
 
  “呃……徒儿你真惨……”
 
  东方玄墨没好气地纠正:“不是我惨,是那个云间活该!自作孽!”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哎?师父你可千万别把我和那个云间划上等号!虽然他功绩卓著,可我觉得他简直比我差远了!宠兄弟有他这么宠的吗?脑袋被驴踢了啊?我要是他,一定把长陵痛扁一顿,爱滚不滚!大爷我懒得伺候!”
 
  太上老君噗嗤大笑,转眼老脸又沉了下来:“徒儿,你真没存私心?”
 
  东方玄墨拽起下巴,冷哼:“谁没个前世过往?我几十辈子的兄弟都认不过来呢,哪轮得到他来跟我攀亲戚?”
 
  “真的?”太上老君瞄着他目光闪烁,表示深度怀疑。
 
  “骗你是小狗!”
 
  “那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赶紧回去发号施令,大家好团结一致共同对付欲魔,也圆了你大义灭亲的愿望!”
 
  “师父啊!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呢?”
 
  “我当然明白!可是欲魔非除不可!”
 
  “我知道!但是这样只会愚蠢地去送死,甚至会把矛盾越激越深,本来很容易解决的事情最后闹到生灵涂炭六界大乱,岂不是和万年前一样,重蹈覆辙了吗?”
 
  “说得……倒是有点道理。”太上老君拧着白眉,忖思起来,“可若这样都对付不了欲魔,还能有什么办法?”
 
  东方玄墨长长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但现在绝对不能去触怒他!要是把他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徒儿啊!你可千万别作死地去跟他做交易啊!六界是绝不可能容纳欲魔的存在的!”
 
  他无奈点头:“师父你放心!他那个大奸商是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的,和他做交易?哼!我们只有赔本的份!”
 
  太上老君皱着鼻子,相当的嫌恶:“罢了罢了!”
 
  “师父你是同意我的想法了?”玄墨惊喜地望着他。
 
  “我同意,不代表他们都同意啊!”
 
  “也是啊……”
 
  “哎?既然你觉得前世不代表今生,是不是也包括了你的上一世?”
 
  玄墨纳闷:“师父此乃何意?”
 
  太上老君笑得揶揄:“关于那个南宫璃咯!别告诉为师你想起了万年前的事还没把她想起来!为师是不会相信的!”
 
  东方玄墨脸色微微一变,佯装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个女人而已,有必要天天挂在嘴边上吗?”
 
  “那就放在心里?”
 
  “大爷我现在这么多事都操心不过来呢!哪有空去想一个女人?”
 
  太上老君啧啧感叹:“是啊!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不知不觉都六天过去了,她又老了六岁咯,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老死之前再见你一面呢!”
 
  他心一横,果断承诺:“师父你不用试探我,我可以发誓,在欲魔的事情完美解决之前,我是不会去见她的,师父大可放心。”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为师就放心了!”太上老君抚须,挑眉笑得得意,“当初还担心你想着那个女人不好好跟着为师学习法术,所以在那个沉香木上做了点手脚,嘿嘿,早知道徒儿你这么懂事,为师也不用多此一举了!”
 
  东方玄墨鄙视了他一眼,看着眼前狼藉一片,实在觉得碍眼,于是雪白的阔袖轻轻一拂,瑶池仙境顿时恢复如初。
 
  只见碧波荡漾,仙雾氤氲,奇花异草绵延生长,铺开一大片花海烂漫,一瞬间美得惊心动魄。
 
至尊女帝122
 
  “哎呀徒儿!为师差点忘了,你是由女娲石重塑而生的,还能修补天庭呢!”想到这儿太上老君更加得意,“我徒儿这么厉害,就让元始和灵宝那两个老家伙嫉妒去吧!”
 
  “师父!不是我说你,作为三清之一,你是不是应该注意点形象?”东方玄墨不忍打击他,可回想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那仙风飘渺的姿态,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师父,这骄傲自大又趾高气扬的样子实在是不雅观!
 
  “怎么?现在轮到你来嫌弃师父了是不是?哼!别以为你当了天帝就很了不起!我还是天帝他师父呢!”
 
  “行行行!您最厉害了!以后您不用怕天帝,换天帝怕你总行了吧?”
 
  “少来这套!你什么时候怕过我?明日你登上帝位,师父我还得给你三拜九叩!”
 
  “啊?那我还是不要当天帝了!”
 
  “不行!你非当不可!”
 
  “不要啦……”
 
  “要要要!”
 
  “真的不要啦……”
 
  “不要也得要!”
 
  “师父……”
 
  “徒儿乖!”
 
  吵闹声随着一缕薄雾渐渐飘远,巍峨而雄伟的九重天阙,暗潮汹涌……
 
  六年的时光,已经让大周王朝发展到繁荣昌盛的阶段,百姓们安居乐业,年年有余,同时朝廷也立了新的宪法,对于犯法的恶徒严惩不贷,为国贡献者则褒奖并加官进爵。
 
  万众瞩目的龙椅熠熠生辉,她的身影同样明亮得璀璨夺目。
 
  可是,那华美的光芒背后,却是孤独无依苦诉衷肠的黯淡秋波。
 
  整整加起来,已经是第七个秋天了,那个狠心离开的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同身边的人和妖,也莫名其妙地,一个个消失了。
 
  敖雪宸,风间斩柔,金雷,独孤颖,以及侯粗朱细两只小妖,最后连亲生儿子也离奇失踪,纵使她派人寻遍千山万水,也再没能找到他。
 
  一度心碎了癫狂,想着这一路走来,她居然一直都在失去:失去爱情,失去友谊,失去孩子,失去自我……
 
  到头来,所有的青春都奉献给了这个庞大的帝国。
 
  天下第一人?女皇陛下?
 
  不过是天的奴仆,失去人身自由的奴仆!
 
  “姑姑,外面冷,我们快回屋吧!”
 
  长睫扑扇着,她低头看着身边的小男孩,金缕华袍勾勒着他瘦小的躯干,此刻却挺得直直的,星眸璀璨。
 
  “差点把你忘了,武儿。”南宫璃蹲下身来,手轻轻抚上他娇嫩的小脸,凄然一笑,“还好,姑姑还有你,不算孤家寡人。”
 
  南宫武咧嘴一笑,把身后一名年龄相仿的男孩拉到身边,得意地扬眉:“还有钰儿呢!”
 
  南宫璃看着眼前这个高武儿一头的小少年,展颜一笑:“这位就是皇甫大人家的长公子皇甫钰吧?都长这么高了!”
 
  这个小家伙倒也见过世面,当即便学着大人一样抱拳行揖,朗声道:“钰儿拜见女皇陛下!”
 
  她满意点头,那厢武儿突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激动地说:“姑姑!前些天钰儿在森林打猎救了一只小白虎,可好玩了!姑姑,武儿能不能出宫去皇甫家玩两天?”
 
  “小白虎?”南宫璃顿时心头一怔,紧张追问,“什么样的小白虎?”
 
  皇甫钰解释道:“就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虎仔,长得可漂亮了!”
 
  “只是一只小虎仔吗?”不对,六年过去了,他不应该还是一只小虎仔!可那一刻,南宫璃根本来不及多想,急不可待,“他在哪儿?我也要去看看!”
 
  南宫武高兴地又蹦又跳,欢快鼓掌:“哦哦哦!太好了太好了!姑姑和我们一起去看小虎仔!”
 
  为了不引人注意,南宫璃故意假扮成宫女,跟随着两个小男孩来到皇甫家。
 
  三人一进府邸,直奔目的地,却没有找到那只小白虎。
 
  “他去哪儿了?”南宫璃又激动又着急,到处翻来找去就是没看到那个小东西的影子。
 
  皇甫钰挠着头无奈地说:“唉!他可调皮了,这会儿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
 
  “那怎么办呀?总不能让我姑姑在这里等吧?”南宫武这会儿摆出了太子的姿态,很不高兴地瞟他一眼。
 
  皇甫钰忙跪下来:“对不起,麻烦你们等一下,晚膳时间快到了,他饿了马上就会回来的!”
 
  南宫璃上前扶起他,淡淡一笑:“好孩子,你没有对不起我们……”
 
  话未说完,目光不经意瞥到不远处的假山,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扭着纤腰踩着莲花碎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女。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女人手里牵着的红线,红线延伸到地面,居然正拴着一只小白虎。
 
  南宫璃顿时火冒三丈,正要冲上去时,却被皇甫钰拦住,低头看到他捂嘴嬉笑,她不明所以。
 
  那厢,艳丽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指着被迫跟在身后连滚带爬的小白虎,皱着鼻子,鄙夷轻哼:“你个蛇蝎妇人!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满肚子坏水处处和大夫人争宠!既然你不好意思撒泡尿照照自己,那你就好好看看我,看到没有?看看这副尊容!丑成这样也就算了,心肠歹毒小心以后生的小孩儿没**儿!”
 
  “噗哈哈哈哈!”皇甫钰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喷。
 
  那艳丽的女人也闻声瞥来,这一瞥顿时惊得她面色苍白,窘迫的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天灵盖蓦然涌出一缕轻烟,迅速飘入小白虎的身体里,与此同时,另一缕光芒也从白虎体内辗转飞入了女人的体内,灵魂互换,快的都来不及眨眼。
 
  南宫璃定睛一看,地上的小虎仔早已挣脱了红线,朝着林子狂奔而去,那个女人却如梦初醒似的,过了一会儿,尖声惊叫吓翻了树上的几只小鸟。
 
  “还愣着干什么?把那只妖孽给本夫人抓回来!”
 
  南宫璃恶瞪她一眼,首当其冲追了上去。
 
  穿梭在树林中,她又急又气,不停地呐喊:“出来!我知道是你!你这个没良心的逆子!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为什么……”
 
  她喊着,喊着,渐渐得失声痛哭:“为什么要离开我?你给我出来啊!出来……”
 
  朦胧中,眼前出现了一名约莫五六岁的男孩,一身杂乱的白衣狼
 
  藉不堪,目光却灿若星辰,直直望进她的水眸。
 
  她几乎毫不犹豫上前,一掌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顷刻惊现出道道红印。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抬头看着她,委屈地哭了。
 
  “哭什么哭?难道我不该打你吗?你这个逆子!我派人找了你整整三年!整整三年!你倒是逍遥快活!完全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心上!简直和你爹一样狼心狗肺!”她痛骂,举手又一掌要落下来,可看着他哭泣的小可怜样,却始终没能下得了手。
 
  东方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抹干眼泪,说道:“孩儿不孝!孩儿没脸回来见您!”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孩儿本来要去找爹爹的。是猴叔叔告诉我,我爹是森林之王,于是我就翻越了无数座山,寻遍了无数森林,可还是找不到他……我真笨,真没用,我不配做您的儿子……”
 
  “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躲着我?”
 
  “没有!孩儿不想半途而废,孩儿是想找到爹爹之后,和他一起回来!可是……后来有个牛鼻子老道盯上了我,要把我收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他手里逃出来的!”
 
  闻听此言,南宫璃顿时心头咯噔了一下,蹲下身,紧攥他瘦弱的肩膀,一时哽咽失声:“怎么会这样?你伤到哪儿了?快让娘看看。”
 
  “我没事,娘亲。阿钰已经找大夫治好我了。”
 
  “是吗?对不起,是娘亲错怪你了,对不起……”
 
  “没有,是孩儿不懂事,是孩儿太愚笨了,找了几年都没找到爹爹……”
 
  “别找了,孩子。你爹根本就不在人间,你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他的。”
 
  “不在人间?那他在哪儿?”
 
  南宫璃抬头望天,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而语:“他在我们永远都登不上的最高处……”
 
  东方烨徇着她的目光望去,似懂非懂。但他始终相信,那个能让母亲魂牵梦绕的男子,一定会是世间最伟大的父亲。
 
  殊不知,高高的云层之巅,那一身明黄锦袍的男子正屹立于九重碧落,静静地俯视着人间,俯视着彼此依偎的母子。
 
  眉睫染上哀伤,东方玄墨黯然垂眸,心中苦涩难受。
 
  答应了师父不去见她,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还好他偷看了一眼,不然都不知道璃儿还为自己生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小虎崽子。
 
  那一刻,他真想什么都不顾,一头冲下去,与他们团聚。
 
  可是,他不能。
 
  今日是他荣登帝尊宝座的大日子,多少有头有脸的神仙都在灵霄宝殿等着朝贺,紧接着还要计划如何除掉欲魔,时间紧迫,根本由不得他分心。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他们母子身边……
 
  正微微失神之际,不经意瞥见一群虾兵蟹将黑压压地朝着魔界而去,他一惊,忙飞身拦住他们。
 
  为首的正是东海四公主敖听心,身后还跟着她的一帮兄弟姐妹,甚至连娃娃都在其中。
 
  东方玄墨被这阵势惊得愣了愣,一张俊脸显得有些茫然:“你们这是……”
 
  敖听心上下打量他,并不为他一身天帝装束而动色,冷漠而强硬地回道:“闯魔界!斩欲魔!”
 
  “什么?”东方玄墨傻眼,“就凭你们?”
 
  身后的敖倾心振臂一呼,气势磅礴:“没错!就凭我们!欲魔杀了我们的雪宸哥哥!这笔帐今天一定要跟他算清了!”
 
  “不是……”
 
  不给东方玄墨开口劝说的机会,那厢娃娃也满目杀气,咬牙切齿:“师尊惨死,我等岂能由他逍遥法外?今日我们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手刃了那无耻魔头!”
 
  “哎呀我去!”东方玄墨差点惊哭了,“我说你们别异想天开了好不好?人家观世音菩萨带领十八罗汉都被搞得灰头土脸回老家诵经念佛了,就凭你们?人欲魔手指点点你们就灰飞烟灭了!”
 
  “哼!你这虎妖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就算此次我们必死无疑!也要让那欲魔付出代价!”敖听心恶狠狠瞪他一眼,回头吩咐,“大家不必理会他!这个家伙不过是只虎妖!根本不配为天帝!等我们杀了欲魔,就去天庭找行云殿下,废了这胆小如鼠的妖孽!”
 
  靠!东方玄墨彻底无语,眼睁睁看着这群小伙伴朝着魔界黑压压涌去,一拍脑门,指着他们惊呼:“啊喂!别去啊!你们会死得很惨的!不是,等等我,我也去……”
 
  这种情况,他不去能行吗?
 
  还好他速度够快,在他们停在魔界城墙外时,刚好稳稳落在他们之前最显眼的位置上,这架势,倒像是他率领着一帮小泥鳅来闹事,还好巧不巧地被戏子尽收眼底。
 
  四员魔将的身后,戏子摩挲着下巴,戏谑注视着他们,不等他发号施令,魔将魉已经阴冷笑了:“尊上和各位兄弟都请回吧!就这么几个小东西,由小弟来应付简直绰绰有余!”
 
  这次东方玄墨的嘴倒是张得快,完全把敖听心的叫嚣堵了回去:“哈!别介啊!兄弟我不是来闹事的!那个今天不是我登基大典吗?我这帮兄弟都是来祝贺我的,不小心迷了路,走错地方了!”
 
  戏子似笑非笑,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眸中不禁闪现一抹嘲讽。
 
  敖听心远远看到了他,气不打一处来,一声令下:“兄弟姐妹们!欲魔就在此!我们现在就去杀了他!”
 
  东方玄墨双臂一张,大吼:“谁都不许动!”
 
  这一吼还是有点威慑力的,尤其大家东张西望,看着周围黑压压的魔兵,几乎有他们数十倍不止,难免也有些开始畏畏缩缩。
 
  戏子看着这场闹剧,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天帝吗?怎么?连几个虾兵蟹将都管不住?”
 
  东方玄墨讪讪一笑:“不是,我还没来得及登呢!兄弟,我看你今天心情不错,要不今天就放他们一马?回头我请你到瑶池喝一杯?”
 
  戏子嫌恶地白他一眼:“谁是你兄弟?”
 
至尊女帝123
 
  这家伙要不要这么搞笑?不过说真的他今天确实心情不错,刚刚还无聊准备带飞翼去人间看几场好戏,谁料好戏自己撞上门来了?这是多想给他找乐子啊?
 
  敖听心此时气急败坏:“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这只虎妖竟公然声称欲魔为兄弟!简直懦弱到恬不知耻!大家一起拼了!”
 
  话音一落,小伙伴们果真一鼓作气蜂拥而上,被逼无奈的东方玄墨只能先他们一步首当其冲,在双方开战的千钧一发之际运用定力之术将他们集体给定住了,速度之快,连戏子都不禁咋舌。
 
  “我已经说了!谁都不许动!这是要造反吗?”居高临下俯视,东方玄墨怒不可遏,威严的气势顿时令四魔将都不禁后退。
 
  被定住的众仙虽动弹不得,耳朵却是竖得直直的。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不过从今天开始!你们都给我记住!我东方玄墨已是三界之主,谁敢违抗旨意轻举妄动,就是对朕的不敬!”他目光凛然,一字一句震耳欲聋,“奋勇当先固然可敬,可冲动以卵击石不计后果朕就不得不教育教育你们了!登基大典你们不屑一顾,一个个来送死哈?可你们不怕死,人间的黎民百姓可想活!佛界我管不了,但三界之内谁再敢不知轻重,就别怪朕不留情面!”
 
  一席话落,戏子不由得淡然一笑,低头时,手中多了一颗龙珠,他摒退四魔将,上前直接扔给了他,道:“绵薄之礼,祝阁下荣登帝尊宝座!”
 
  东方玄墨稳稳接在手中,抬眸愕然,片刻,面露惊喜。
 
  龙珠?!
 
  但凡龙族都惊呆了。
 
  那银白中透着熠熠金光,不正是敖雪宸吗?
 
  原以为雪宸已经被欲魔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还保留着最重要的生命之源——龙珠!
 
  那一刻,众仙惊喜之余,不禁都对东方玄墨刮目相看,要不是他及时阻止了他们不要命的冲锋陷阵,恐怕连敖雪宸复活的希望都被打破了,真是悔不当初!
 
  戏子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再次落在东方玄墨的身上,只见他捧着龙珠爱不释手,完全和方才那个威严冷峻的帝尊判若两人。
 
  心情舒畅的他终于下令:“魑魅魍魉!速速撤退!”
 
  四魔将麻木地退后,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恋战,何况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个未来天帝可非池中之物。
 
  东方玄墨也回过神来,明黄阔袖一挥,被定住的众仙总算可以行动自如,此刻面对着东方玄墨,都乖乖地单膝跪地,唯恐再被定住,当然,心里也多了那么一点点敬畏。
 
  谁料这家伙还不领情:“行了行了!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骂我呢!只要听话不闹事大爷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着他对着戏子谄媚一笑:“当然,也要多谢尊上手下留情!没把我兄弟雪宸赶尽杀绝!”
 
  听到这话,戏子心里可不是滋味:“兄弟?怎么谁都是你兄弟?”
 
  他嘿嘿一笑:“那当然!我东方玄墨的兄弟遍布五湖四海!什么猴鸡狗猪龙蛇马羊野狼臭狐狸,通通都是我兄弟!”
 
  “你……”戏子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剜他一眼,“你可以滚了!”
 
  “哎!”他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张开双臂,一手揽一只虾兵,豪放大笑,“走吧兄弟们!都去灵霄宝殿喝酒去!”
 
  戏子满脸黑线,差点没上前踹他的屁股。
 
  ……
 
  虽然因为这场闹剧耽搁了些功夫,但总算还是赶上了登基大典。
 
  东方玄墨几乎是在龙族的簇拥下步入灵霄宝殿,那画面壮观得差点闪瞎了众神的钛金铝合眼,妙哉!
 
  有三清镇守,登基仪式还算顺利,不过也免不了一些仙神在背后嗤之以鼻,东方玄墨自是不以为然,本来他就觉得这天帝之位来的不可思议,要不是为了能管住这帮神仙不去魔界大闹,他才懒得替行云收拾烂摊子,等欲魔的事情圆满解决,他就可以把位子还给他,功成身退了。
 
  不过眼下,得先想个办法救敖雪宸才行。
 
  登基仪式完成后,最坐不住的就是敖听心了,她直接找到东方玄墨,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开门见山地要求他帮雪宸复活。
 
  东方玄墨却嘻嘻哈哈地打趣:“这么多兄弟姐妹就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难不成你对我这敖兄……嗯?”
 
  心急火燎的敖听心哪里有心思和他开玩笑,急切说道:“陛下你别闹了!快救救他吧!”
 
  “哟呵?你叫我什么?”东方玄墨像捡了金子似的目光骤闪。
 
  敖听心低下头,恭敬地作了个揖:“之前鲁莽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海量,饶恕小神不敬之罪!”
 
  见她认错态度极为诚恳,东方玄墨也不再开玩笑,认真道:“没事了,我也知道你是急火攻心,可以理解。你放心,雪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敖听心这才松了口气,激动地双膝下跪,连声音都不禁颤抖:“多谢陛下!多谢……”
 
  他表面一副仁德贤主之态,内心不禁叹为观止。
 
  变得可真够快啊!果然女人是不分种族的,哄高兴了给你下跪都心甘情愿!当然,这世上有个女人是永远不会给他下跪的,那个女人只会让他乖乖地当坐骑!
 
  想想还真是衰,可心里却在犯贱着恨不得把她接到身边来,哪怕天天遭她蹂躏都觉得无比幸福……扯远了。
 
  他取出龙珠,毫不犹豫抛向空中,敖听心目不转睛看着,只见它蓦然变大,光芒熠熠中掩映着一条金角白龙,在硕大的圆珠内盘旋着,一声龙啸气势磅礴。
 
  “雪宸……雪宸你还好吗?”敖听心激动不已地仰望着头顶的龙珠,哽咽失声。
 
  “我没事,你不要哭。”
 
  从龙珠内传来熟悉的声音时,更令她哭得不能自已。
 
  东方玄墨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四公主明摆着一片痴心呢!就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无奈摇头,他看向龙珠,肃然道:“敖雪宸!摒弃杂念!”
 
  “是。”龙珠应了一声,收起耀眼的辉芒,平静地任由他驾驭。
 
  东方玄墨手引仙决,缕缕金光乍现,太极图虚空而出,龙珠立刻被吸附其中,迅速转动,他闭上眼,浅淡微笑浮现唇角,恍若神游太虚。
 
  敖听心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迫不及
 
  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见龙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与此同时,东方玄墨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这才意识到,为救雪宸,他正在消耗着某种力量,一种来自女娲的神力,而力量的缺失,显然会伤到他自己。
 
  天帝果然没有看错,即便他曾是一只虎妖,却有着三界无人企及的仁德和善心,以及身为帝尊的气魄!
 
  没想到,就在她失神之际,龙珠内已然幻化出一道身影,稳稳落于撑天神柱间,竟是毫发无伤。
 
  敖听心没有激动地冲过去,反倒是看了一眼东方玄墨,却见他转过了身,手扶上宝座,身体微颤。
 
  敖雪宸对着他挺直的背影,跪地叩首,感激不已:“多谢陛下鼎力相救!”
 
  他挥挥手,口吻轻描淡写:“没事就好,快请起。”
 
  又一次死里逃生,这令敖雪宸几乎感激涕零,他回头望着敖听心,释然而笑:“谢谢你,听心。”
 
  她上前,凝视着他依旧俊美的容颜,喜极而泣,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们走吧,不要打搅陛下休息。”
 
  “好。”
 
  走出殿门的前一刻,敖听心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惊见宝座上淌下一大片鲜血,触目惊心。
 
  瑰丽华美的琼楼浮云飘渺,淡淡云烟绕过金碧辉煌的神柱,宛如精灵般翩翩起舞。
 
  东方玄墨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宝座之上,捂着胸口,只觉得浑身猝痛难熬。
 
  失去女娲石,就相当于失去了半条命,但用这半条命救雪宸一命,实在太值了!
 
  嘴角浮现满足的笑意,脑海中突然跳跃出一幅烟雨迷蒙的画境,那女子肤若凝脂唇如珠,静静倚坐于窗前,垂眸低笑,美丽动人,手中细细镌刻着沉香木,麝香萦绕扑鼻,如临其境。
 
  “璃儿……璃儿……”
 
  “璃你个头啊?”太上老君急速冲到面前,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惨样,顿时吓了一大跳,“我说徒儿,你想个女人也不用想得吐血吧?”
 
  “讨厌……”东方玄墨欲哭无泪,“你是不是我师父啊?我都起不来了你还在我面前幸灾乐祸!”
 
  “哎哟!我看看!”太上老君神情凝重地捧着他的头,上瞅瞅下瞄瞄,啧啧感叹,“伤得不轻呢你这小子!”
 
  “你才知道啊?”东方玄墨恨不得当场哭给他看,见他身后没跟着其他神仙,顿时嗷嗷大叫,“痛死我了!师父你快救救我啊!”
 
  谁料太上老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切!你还好意思叫?女娲石可是你的命根子,你连命根子都毁了,这是作死啊!”
 
  “你才毁了命根子呢!不就颗破石头吗?哎哟……”
 
  “破石头?没有这破石头你能屁事没有还当了天帝?那可是当年女娲补天留下的最后一颗女娲石!不是你那虎妖内丹说碾碎就碾碎的!你小子还真舍得!”太上老君气得怒眉直竖,指着他来回踱步。
 
  “唉呀师父……你别晃了我头晕……你的兜率宫不是好多库存仙丹吗?都拿来都拿来多少钱我都买……”
 
  “买你个头!被你气死了!”太上老君瞪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个大锦囊直接扔给了他,“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改不了作死的毛病,所以随身带着呢!先吃几颗缓缓吧!浑小子……”
 
  东方玄墨顿时来了劲,扯开锦囊连续吞了好几颗才稍稍缓下来,无力地靠着宝座,他虚弱地叹了口气。
 
  “多谢师父……”
 
  “唉!行了行了!刚刚师父跟你开玩笑的别放心上哈!”
 
  “怎么会……师父对徒儿的大恩大德,徒儿永世难忘……”
 
  太上老君感动地吸了吸鼻子,扁着嘴说道:“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惹我哭!不然我闹你一整天!”
 
  玄墨不禁噗嗤一笑,这个老顽童师父,还真是堪称极品呢!
 
  不过他这个天帝,也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为了辅助疗伤,东方玄墨几乎顿顿不离太上老君的仙丹,庆幸的是,靠着这些仙丹他的伤势很快得到了控制,但却因此法力变弱,更不可能随手一挥修补天庭定住虾兵蟹将了。
 
  但这些完全影响不了他的心情,照样计划着如何灭欲魔。
 
  有了雪宸和行云这两个左膀右臂,帝尊的威名似乎对那些仙神也多了一些威慑力,虽然师父常说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帝王威严吓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他还是觉得离不开这两位大神的从旁协助。
 
  正因为他的谦恭有礼与泰然处之,渐渐赢得了三界的尊崇和敬畏。
 
  太上老君几乎当着众神断言,有天帝陛下在,欲魔定能铲除殆尽,三界定将永保太平!
 
  这话传到戏子耳朵时,居然不过隔了短短七日,当然,对于人间,又七年过去了。
 
  夙然依旧没有归来的消息,他一天没有消息,飞翼就一天不能安宁,更无心陪他去楼兰定居,终日守在天与地的交接之处,企盼着孩子能够平安归来。
 
  戏子有时无颜面对她,因为答应的事情始终没能办到,这让他破天荒地觉得自己好无用。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魔界一直都很太平,那些寻衅挑事的神仙再没敢来,连佛界都安分了许多。
 
  茫茫六界,平静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当然,只要他们可以一家团聚平平安安,他可以给东方玄墨这个面子,不去扰乱这片宁静。
 
  风吹草偃,山花烂漫,古老的庄园依旧雄伟高耸,巍巍欲坠的独木桥就在脚下。
 
  苦无山庄,十四年了,他没想到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自己居然还能如此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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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女帝124
 
  庄中的侍女和武使早已不知去向,唯独一名两鬓斑白的老者还守着那座老旧的墓碑,墓碑上仍刻着那六个字:爱妻蝶媚之墓。
 
  他就斜倚着墓碑,酒不离身,闭着双眼,醉得已经昏睡不起,静静的,如微风拂过花草。
 
  戏子没有去打搅他,默然离去。
 
  走出山庄时,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东方玄墨一身玄黑劲装,手摇玉骨折扇,一脸璀璨笑容望着他。
 
  “哈!到处找你都没找到,原来兄弟你回老家了!咦?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妻儿呢?”
 
  戏子懒得理他,径直往林中走。
 
  东方玄墨折扇一合,紧急跟上。
 
  “喂!既然你这么怀旧,不如我们回东离仙岛走走?”
 
  戏子目不斜视,淡淡回了一句:“没去过,不认识路。”
 
  “切!少装了!我都想起来了就不信你给忘了!”
 
  “你别跟着我!小心我魔性大发打得你满地找牙!”
 
  “还哭爹喊娘呢!”东方玄墨压根儿不惧他冷言恶语,笑得乐不可支,“不过说真的,这几万年来,我们好像都注定和爹娘无缘,也不知道当初爹娘为什么要把我们扔在东离仙岛上!不过还好,我对我那个虎娘还是有点印象的,为了救我……”
 
  戏子忍无可忍瞪他,眸中杀气一闪:“说够了没有?别逼我打你!”
 
  东方玄墨忙闭上嘴,跟了几步又忍不住絮絮叨叨:“真的兄弟,我们去东离仙岛吧,正好我也有点事和你商量。”
 
  “怎么?想到对付我的妙招了?”戏子轻蔑冷哼,“没有了女娲石,你连我一招都挡不住,还是安安分分回去做你的天帝吧!别以为我会接二连三地放过你!”
 
  “别这样嘛兄弟!我就是想跟你叙叙旧!你看这万年过去了,我倒是经历了无数轮回,亲戚几乎遍布天下,可兄弟你呢,灵魂在六界之外辗转了几万年才获得一次轮回,一生还如此坎坷,兄弟我想想……都觉得心酸……”说着,东方玄墨还动容地抽泣了两声,将悲凉气氛渲染到极致。
 
  戏子看着他,嫌恶地真想甩他两个耳光。
 
  “少跟我贫嘴!我可没时间陪你玩!”说着,直接飞身向苍穹。
 
  东方玄墨不死心,继续跟上,这次他终于开门见山。
 
  “兄弟,不瞒你说,我想了很久。你看你能不能便宜点,把欲魔卖给我!”
 
  “什么?”遨游于云间,戏子差点没摔下去。
 
  天海一色,浪花涛涛。
 
  东离仙岛位于东海虚无之境,所谓虚无,是当年云间设下的保护屏障,非门中弟子,即便想擅闯也找不到入口。
 
  而正因为这道屏障,才能让这座失去主人的岛屿经历万年的洗礼,依旧完好如初。
 
  东方玄墨破除结界,同戏子降落在岛屿之畔,眺望着眼前绝色美景,不禁都屏住了呼吸。
 
  云烟弥漫,掩映着章台楼阁,唯美如画。周边琼花玉树,每一株都似造物主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哪怕是拂过面颊的一阵风,都蕴着醉人的香气,令人魂牵梦萦。
 
  东方玄墨愣怔了片刻,不期然打破了沉默,感叹道:“人间怎么会有如此美景?真让人难以置信。”
 
  戏子斜倚着身旁一颗大树,双手环胸,邪眸半张的样子显得有些慵懒,他轻描淡写道:“大概是因为你曾经住过吧。”
 
  谁知这话又给东方玄墨捞到了便宜,一张臭脸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兄弟你这是间接夸我美吗?人美景色也跟着美?哇!”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看着他,戏子实在是手心痒痒,他紧攥拳,嗤之以鼻:“还是撒泡尿先照照自己再说吧!”
 
  “不用撒,直接盯着你的桃花眼就能看清我那绝色的容颜了!”
 
  “不知廉耻!”随口骂了一句,戏子不理会他,直接朝着阁楼走去。
 
  东方玄墨只有屁颠屁颠跟上去的份。
 
  “说吧!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应该叫做礼尚往来!上次你送我一颗珠子,这次我送你九颗!怎么样?一下番九倍,够意思吧?”
 
  “……”戏子回头,惊愕瞪他。
 
  “当然啦,我知道九金舍利现在对你已经没有威胁能力了,不过白白送给你,而且任由你处置,报一报当年被他们晒成灰烬一仇,说什么你也吃不了亏,对吧?”
 
  戏子不动声色,冷声道:“平白无故送给我一定有阴谋,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小孽畜!说吧,什么交易?”
 
  难不成因为方才那句戏言?还想买欲魔?这是要笑死他吗?
 
  “很简单啊!只要兄弟你给我个承诺,以后绝不做搅屎棍,惹是生非,扰六界不安!”
 
  “呵!荒唐!”戏子讽刺冷笑,“你以为做了天帝就一手遮天了吗?不但放过我,还把九金舍利当贺礼奉上,懦弱的连我都看不起!那帮神仙估计会气得联合把你弄死吧!”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死不死和你无关!”东方玄墨轻松地挑眉笑笑,好像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戏子仰头看天,笑不及眼:“好啊!既然你这么急迫地想死,这次我绝对毫无保留地成全你!”
 
  东方玄墨笑容依旧,眸中却有异芒一闪而过。他伸手祭出九晟剑,随即将九金舍利幻化而出,振臂掷向高空。
 
  九颗舍利子顿时在空中环绕成一个球,光芒耀眼,幽幽而转。
 
  戏子抬眸望去时,胸口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须臾间竟然将九颗舍利先后吸入了体内,结果立竿见影。
 
  猛烈的三昧真火瞬间燃遍了戏子的周身,纵使他费劲力气使出全身力量,居然都无济于事,只能煎熬在三昧真火之中,凄厉惨啸。
 
  眼前的惨景,几乎和万年前,他亲眼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长陵被九大金乌晒到自燃,化作灰烬时,他远远看着,无能为力。
 
  如今,他又亲手把他推上这条惨绝人寰的死路。
 
  所有仙神都以为九金舍利要重回九晟剑才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从而将欲魔震住,送回欲界。
 
  其实九晟剑亦是为了震住九金舍利而生,避免他们误入魔道,否则也不用靠着敖雪宸的躯体将他们封印千年。
 
  于是试想,被震
 
  住的九金舍利又如何震慑得住日渐强大的欲魔?千年前虽勉强收服了它,可今时今日,欲魔的力量早已被戏子吸收。
 
  欲魔之所以控制不了戏子,并让他将力量发挥的淋漓尽致,全因它由花妖七情的最后一**念所化,那样深爱长陵的花妖,辗转万年不就是为了能够深入他的内心吗?而时过境迁,昔日最爱的男子早已轮回转世,并深爱上另一名女子,这对于七情花妖残存的欲念而言,是既爱又恨的,所以戏子的一双儿女才会变成怪物。
 
  当然,无论长陵还是欲魔,能震住他们的,绝非九晟剑,而是九金舍利!
 
  于是,东方玄墨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解开九金舍利的封印,对付欲魔!
 
  同时……也把戏子推上了死路。
 
  强忍的泪还是不由得滑落下来,他旁观着滚在地上痛苦煎熬的戏子,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占他便宜的坏哥哥,突然泣不成声。
 
  “对不起,万年前我救不了你,万年后……我还要亲手让一切重蹈覆辙……我……”
 
  脑海中突然闪出了一个念头,虽然不知道可不可行,但这一刻,他只有拼死一博!
 
  心念一动,他陡然朝着戏子冲去,却被他一声怒喝制止:“滚开!别过来!危……危……”
 
  闻听此言,东方玄墨反而毫不迟疑,义无反顾冲到他身边,手握上他的布满火焰的手时,三昧真火顿时蔓延到他的身上。
 
  “此时此刻你还顾及我的安危,看来我的决定没有错!”
 
  “师父说我这作死的毛病总是改不掉,看来真的改不掉了!无情戏!如果你能有幸活下去,告诉你的灵魂……”
 
  “谁都没有错,都是**和执念,让我们,不得已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但是,我们的心才是灵魂之主,要努力控制它们无限生长……”
 
  “长陵,请你勿忘初心,勿忘……爱……”
 
  既然欲魔非除不可,他唯有拼上自己的性命,赌上这份兄弟深情,来还六界一个承诺。
 
  宁负自己,也绝不负天下。
 
  说得好听叫伟大,说难听点,不就是作死吗?
 
  那就作死吧,既不负道义又不负往日情谊,最后一次……
 
  当朝阳越过海平面,冉冉升起,戏子猛然惊醒,耳边传来阵阵浪涛,宛如澎湃的乐章。
 
  世界,却是出奇地祥和。
 
  同样祥和的,还有他的内心。
 
  那一刻,心里多了一种奇特的感觉,暖意融融,一直蔓延到四肢,再无魔性的抑制和束缚,从未有过的舒服。
 
  他坐起身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微风轻拂脸颊,却有泪无声地滑过眼角,莫名且隐着一丝不安。
 
  “云间……”他不由自主呢喃,突然跳了起来,呐喊,“苏云间!!!”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阵汹涌的海浪声。
 
  “苏云间……”他的声音又莫名地低了下来,仿佛一切已然明了。
 
  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却一直都在牺牲。
 
  为什么会这样?所谓的命理玄机,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后来,三界传言,是东方玄墨和欲魔同归于尽了,也有的说,东方玄墨没有死,是九金舍利和欲魔同时湮灭于茫茫六界,从此以后,这股强大的力量再也不会威胁到六界的安危。
 
  因为,它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只有南宫璃知道,那一缕盘旋在耳边的风,有着东方玄墨独特的味道。
 
  大周王朝靖宁三年,一代女帝病逝于安王府,享年四十五岁。
 
  在她的枕边,安放着一本无字天书,后人都道是女皇陛下写给安王爷的情诗集。
 
  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声幽幽叹息,遗留空白千张。
 
  犹记当年,他曾在耳边许下的那个海市蜃楼般的诺言。
 
  他说他会回来,哪怕只是一缕孤魂,哪怕没有明灯指引,他也会记得回家的路,重回到她的身边。
 
  二十年时光荏苒,他终于回来了,魂魄随风飘回到她的身边,牵引着她,走向另一个世界……
 
  年轻的帝王跪倒在床畔,痛哭失声。
 
  大周王朝默哀七日,荤腥不沾。
 
  巍峨的城楼白幔飞扬。
 
  帝殇,举国哀悼。
 
  殊不知,这两缕魂魄缠缠绵绵,一路几乎毫不犹豫俯冲向地府鬼判殿。
 
  秦广王正头疼该如何在棋局上杀风间织梦一个措手不及,抬头时不经意一瞥,顿时吓得老脸煞白,连椅子都吓得腿一软,直接把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东方玄墨和南宫璃含情脉脉彼此对视,哪里还有眼睛腾出来看那老秦一眼?
 
  “璃儿,做鬼的滋味如何呀?”
 
  “你还说呢!早知道感觉这么好,我就自我了断去找你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还要麻烦你为我死!”
 
  “讨厌!”
 
  看着他俩打情骂俏,风间织梦心里极不是滋味,她踢了踢桌底下的秦广王:“喂!新魂到了,赶紧干活!”
 
  “什么新魂哪?那是天帝陛下!”秦广王回过神来,看着东方玄墨,激动地心潮澎湃,忙不迭爬起来迎上去,“哎哟我的天帝大老爷!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什么天帝啊?大爷我现在就是一鬼!赶紧的,把你那轮回簿子拿来,大爷我要亲自挑两个好胎!”
 
  “嘛?”秦广王登时给惊傻了。
 
  那厢南宫璃严肃补充:“对了,孟婆汤我们不要啊!”
 
  东方玄墨一听,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坚决不要!”
 
  “不是,陛下您这是闹哪一出啊?”秦广王百思不得其解。
 
  身后的风间织梦却优雅品着香茗,淡然轻笑:“这都看不出来,明摆着因为天庭不让谈情说爱,故而出此下策!”
 
  此话东方玄墨听着可不乐意了:“谁说天庭不让谈情说爱了?我东方玄墨那是待腻了!人间多有趣啊?该投胎就去投,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织梦恶狠狠瞪他一眼:“我说过我不会投胎转世的!我要等行云来接我!”
 
  “得了吧!他可没空来接个鬼!大爷我已经把天帝之位让给他了!而且以后还会娶个温柔
 
  又美丽的仙子为天后!你呀!以后就在这地府里哭吧!”
 
  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样子,织梦气不打一处来。
 
  南宫璃伸手戳了戳身边男人的胳膊,语气透着警告:“说够了没有?还要不要投胎啊?”
 
番外11
 
  飞翼失笑:“哦?你要怎么进攻?”
 
  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南宫璃心血来潮,三两步蹦回桌前,提笔唰唰唰唰,拿起玉玺重重一压,大功告成唤来内侍垠喜:“去!趁着天还没黑,早点传达朕的旨意,最好今晚就把事办了,朕可等着享受呢!”
 
  垠喜捧着圣旨,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吓得双手直哆嗦:“是……是是……”
 
  眼看着小太监逃也似的跑了,飞翼不免好奇:“才子,你到底下得什么旨啊?”
 
  她眯眼神秘一笑,却不作答:“飞翼,你远道而来,我还没好好为你接风洗尘呢!走!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无奈,飞翼只好叹了口气:“是!那就多谢陛下隆恩了!”
 
  傍晚,安王府。
 
  看着静静躺在桌上的圣旨,东方玄墨的眉头越聚越拢,越聚越拢,最后不幸打了个结,一时火大,抓着它就往门外扔。
 
  刚巧二妖进来,为的侯粗眼疾手快一把捞进了怀里,踏进门槛时满脸堆笑:“那啥……老大,干嘛那么大火气呀?难道是因为皇上只封了你做妃,没封你为后?”
 
  东方玄墨气得咬牙,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厢朱细闯了进来,一掌拍下侯粗怀里的圣旨,气不打一处来:“那当然啦!老大本来就该做皇后的!长公主怎么能这样呢?随便封个妃就完事,太看不起我老大了!”
 
  东方玄墨目光里的火焰腾腾燃了起来,又没来得及开口,被侯粗抢道:“我去你个猪头!能当个妃就不错了!陛下后宫里那些美男还没名没份呢!这说明人心里还是有咱老大的!只要不出意外,封后那是迟早的事!”
 
  “我才不信呢!那些美男一个个美得像妖精似的,据说有一晚长公主连续去了仨地儿,第二天上早朝都迟到了!”
 
  “我去!人家现在是皇帝!知道皇帝是什么吗?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嫔妃无数啊?只要咱老大进了宫,伦姿色,那还不是艳压群芳?”
 
  东方玄墨额头青筋暴跳,终于怒火中烧忍无可忍狂吼:“够了!够了!!够了!!!”
 
  这连续三吼,大地顿时抖了三抖,二妖一震,大眼瞪小眼,不吭声了。
 
  东方玄墨伸手直指他们,指着指着手指慢慢捏成了拳,俊脸铁青,厉声呵斥:“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都巴不得我被一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是不是?”
 
  侯粗不服气,小声嗫嚅:“你不是早就被她治得服服帖帖了吗?”
 
  那厢朱细不怕死地加了一句:“差点让我以为老虎变成了猫……”
 
  这话音刚落,东方玄墨怒吼:“老虎不威,真当我是病猫啊?”
 
  朱细被吓得“哇呜”一声哭了起来,嚷道:“老大!我没说你有病啊!”
 
  东方玄墨气急败坏之下狂踢桌,暴怒大吼:“南宫璃!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可恶!!!”
 
  侯粗叹了口大气,沉重地说道:“我明白了老大,看来这陛下确实太过分了!应该直接封老大做皇后的!真是欺人太甚!”
 
  “就是!”朱细愤怒地点头,“老大你别生气!大不了这妃子咱不做了!咱不稀罕!”
 
  话被他们说到了这份上,东方玄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瘫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这妖做得忒失败了!
 
  唉,心碎……
 
  气氛凝重了片刻,侯粗有点受不了,忍不住多嘴:“那老大……轿子还在府外等着,您这是去呢,还是……”
 
  “当然——”东方玄墨情急之下差点脱口而出,可细想了一番后,还是冷静了下来,堵气道,“当然要去!我倒要看看这疯女人究竟给我唱哪一出!”
 
  朱细捂嘴嬉笑:“我就知道老大一定会去!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白不去!”
 
  话音刚落,东方玄墨甩手一根毛笔扔过去,顷刻在朱细肥硕的大脸上画了一撇,怒哼:“你个死猪头!越来越欠扁了!”
 
  看着朱细傻呆呆的样子,侯粗咧嘴幸灾乐祸:“老大,我早说他欠扁你还不信?噗哈哈哈……”
 
  懒得跟这俩妖再浪费口舌,东方玄墨起身理了理襟,沉着脸走了出去。
 
  垠喜远远看着他出了府门,连忙迎上去,卑躬屈膝,谄媚笑道:“王爷,哦不,该叫你……”
 
  东方玄墨一个冷眼瞪过去,成功吓得他闭上了嘴,漫不经心道:“少废话!进宫!”
 
  垠喜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哎!您请!”
 
  于是,八人大轿抬着东方玄墨向那雄伟的皇宫徐徐前进。
 
  一路上,他想起这段日子以来,南宫璃那个疯女人的种种疯狂举动,最令他头疼的当属女子特战队的正式成立和连续收纳七名男宠,其中还不包括那个后来被封为国师的敖雪宸。
 
  提起那个敖雪宸,东方玄墨就觉得心窝里像堵了一堆杂草,烦闷得透不过气来。
 
  不单单是因为南宫璃对他刻意表现的喜欢,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小子实在是太优秀了!
 
  不但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样样精通,甚至于治国之道用兵之法无所不知,最后连南宫璃都觉得把他藏在后宫是一种屈才,不日下达诏书直接封他做了国师。
 
  之后他更是深居简出,府上仅一名管家五六个侍女,平日里上完朝就回到府中煮茶看书,偶尔作几幅画送给邻里乡亲,却经常在夜深人静时抚琴自娱,琴声空灵玄妙,让人不禁身陷其中难以自拔,不过短短数日,几乎迷倒了北川万千少女。
 
  东方玄墨曾暗中调查他,才现他竟是北海龙宫的太子,为人怀瑾握瑜,高情远致,长得更是俊美绝伦,甚至还和嫦娥仙子是要好的知己,在仙界的美名几乎不差于行云殿下,并且深受天帝喜爱……
 
  如此这般,让他这只虎妖情何以堪?
 
  东方玄墨越想越纠结,越纠结越心痛,越心痛就越想哭,可眼下顶着个“妃子”头衔,他却是哭笑不得。
 
  不知不觉,轿子平稳地进了皇宫大门,回头看着高大的宫门缓缓闭上,东方玄墨突然有种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错觉……
 
  我呸!他大爷的!老子堂堂一虎妖会连个宫门都出不了?
 
  心里暗骂着,一边想着到了晚上该怎么收拾那个疯女人,算算日子他也快走了,走之前要不****一晚还真有点不甘心!
 
  就这么怀着一颗邪恶的心被一帮更邪恶的太监绿叶衬红花地领进了浴室。
 
  东方玄墨原以为会找几个宫女伺候他沐浴,没想到通通都是些唇红齿白的小太监,居然还盯着他光溜溜的身子一个个脸红的像猴屁股!
 
  靠!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不容易被他们乱摸一通完了事儿,东方玄墨看看天色,想着也该准备上床了吧?
 
  可惜呀!这疯女人压根儿就是要折腾他!
 
  “你……你们要干什么?”盯着面前俩太监,东方玄墨裹紧袍子目露警惕。
 
  其中一太监媚笑道:“爷,您别怕,奴才这是要给您修指甲,免得到了龙床上伤到陛下的龙体!”
 
  “靠!”东方玄墨傻呆了,眼睁睁地看着俩货暧昧地执着自己两只手认真地修起指甲来。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个太监,相比之前的似乎品级要高一些,他走到东方玄墨面前,左看看右瞧瞧,上瞅瞅下瞄瞄,捏捏他的胳膊又踢踢他的腿,那神情简直就像在菜市场挑选新鲜鱼肉。
 
  直到东方玄墨有点忍无可忍,他方才满意笑道:“嗯!还不错!衣服脱了我再看看!”
 
  “我去你大爷的!”下一刻,东方玄墨恼羞成怒,一拳轰到他脸上,外加一脚给踹进了浴池中,愤愤然拂袖而去。
 
  疯女人!疯女人!今晚我非逼得你求饶不可!
 
  一路狂奔,他气得连自己是只会腾云的妖都忘了,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宫女内侍纷纷退避三舍,见其走远,个个却不怕死地捂嘴偷笑。
 
  这普天之下,能把堂堂安亲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莫过于月池国当今天子了。
 
  已入夜,此刻的未央殿正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繁华之景。
 
  飞翼第一次享受着皇亲国戚的待遇,面对着众干臣等,几乎应接不暇,只是很奇怪,看来看去却没见到那个东方玄墨,倒是那个敖雪宸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贵气,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几乎把倾国倾城的舞姬都比了下去,果然人如传言般高洁胜玉,令飞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恍惚间又忆起了许久未见的五师兄,他们俩的气质倒有几分相似。
 
  南宫璃瞧着飞翼失神的样子,再看看她对面与老将军傅恒从容交谈的敖雪宸,不禁感叹:这个敖兄果然是个奇才,短短几日就和同僚相处得这般融洽,性情更是如水般温和,又美得这般惊为天人,难怪连飞翼都忍不住盯上他。
 
  不过……以女人的角度来看,这个敖雪宸实在不是她喜欢的料!
 
  想到这里,南宫璃微有些失落地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杯,突然又想到一会儿能见到那个臭男人,莫名地精神抖擞起来。
 
  就在这时,大殿外猛然冲进来一道人影,瞬间惊退了踏歌起舞的美人们,直直冲向龙椅上身着龙袍的女人。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南宫璃一时有些局促,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话,手腕就被来人死死攥住,不由分说拖了出去,徒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飞翼转念一想,反而笑了,不禁看着对面的敖雪宸,竟意外地现了他眼中零落的忧伤,一时间,她的心怵痛不已,恍惚想起当年五师兄忧郁的眼神,也是这般禁不住令她心疼。
 
  ……
 
  “东方玄墨!你大胆!”被扔到龙榻上时,南宫璃才反应过来,指着他的鼻子怒吼叫嚣。
 
  东方玄墨置若罔闻,转身把门牢牢闩上,回头时怒火冲天地瞪着她:“吵什么吵?你这疯女人不就等着这一刻吗?大爷我提前来了你还装什么装?”
 
  “你……”南宫璃一时怒极,呆呆地愣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却突然爆出一阵狂肆大笑,“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笑?”这回轮到东方玄墨愣了,呆呆看着她随时有可能笑死的危险,一脸黑线。
 
  南宫璃捂着嘴难以抑制,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这……这就对了嘛!没事……装什么深沉……”
 
  东方玄墨一听,心头顿时一凛,莫非这女人使了一出激将法,逼他现原形?
 
  “别这么看着我!”南宫璃终于止了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直到逼着他紧靠着大门再无退路,这才捋了捋,慢条斯理,故作严厉地说,“喂!玩够了没有?再闹我可真找别的男人去了!嗯?”
 
  东方玄墨无语,没好气白她一眼,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一直在玩的是你,我可没闲情陪你玩,找你那些男宠去吧,别来烦我。”
 
  “呵!”南宫璃冷笑,伸手扳正他的脸,逼得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冷冷道,“臭男人!还给我装呢?就你那点伎俩还想长期骗过我?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此言一出,玄墨陡然一阵惊慌,别开脸去,紧张道:“没……没事……”
 
  南宫璃眯了眯,终于肯定了心里的想法:“哼!果然有事!”
 
  说着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咬牙:“说!今晚要是不说明白,你休想踏出门去!”
 
  玄墨索然一笑,也不反抗:“你想怎样?”
 
  “怎样?”南宫璃火了,另一只手轰上他的胸膛,恶狠狠道,“那我就扒光你的衣服!做到你说为止!”
 
  听到这话,东方玄墨终于忍不住失笑,无可奈何看着她:“我没意见,反正痛的是你!”
 
  “是吗?”南宫璃挑眉轻哼,突然掂起脚尖张口狠狠咬住他的下巴。
 
  “啊……”东方玄墨吃痛,想伸手推开她,不料她突然松了口,唇舌辗转游进他的齿间,肆意掠夺。
 
  浑身悸动,他颤抖着手始终没能将她推开,反而不由自主将她紧紧拥住,反被动为主动,深入探索。
 
  南宫璃很快觉察出来,美眸冷光一闪,狠狠咬住他的舌头,直到腥甜的味道充盈着齿间,才猛然将他一把推开。
 
番外12
 
  东方玄墨踉跄后退,抹了把唇角溢出来的血,悲痛瞪向她。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南宫璃冷冷逼视他,王者般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东方玄墨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到头来还是被这个女人玩得团团转,真是可叹,可悲!
 
  “还是不肯说吗?”南宫璃真的生气了,她不明白究竟多大的事能把他逼成这样,他的霸道哪儿去了?他的满口大道理呢?他的不可一世呢?他无论何时都对她的百依百顺呢?他……他究竟怎么了?
 
  “之前我做了那么多,先是敖雪宸,再后来直接收了七个男宠,你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眼看着。哼!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容忍这些?要么是你不再爱我了!要么就是你心里有苦衷!东方玄墨!别以为我南宫璃是傻子,之前只是痛失亲人才不小心上了你的当!现在可不一样!我心里清明的很!你就是有事瞒着我!而且说不定还有关于你的生死,我说的对不对?”
 
  听其一席话,东方玄墨怔住了,傻傻的像一个受审的犯人。
 
  “好!你还是不说是吧?没关系!从现在起我就把你关在这后宫里,大不了请敖兄施点法术把你困住!直到你说为止!”她瞪向他,口吻霸气十足。
 
  东方玄墨终于清醒过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冷漠道:“别以为你成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征服一个男人吗?呵,别开玩笑了!敖雪宸不会帮你的!他恨不得我马上走你信不信?”
 
  细细咀嚼他话里的意味,南宫璃顿悟:“我明白了!是因为你的妖劫快到了对不对?所以这段日子你潜心修炼,就是为了能够成功度劫?你说过度劫的时候会很痛苦,有可能丢掉性命,所以你故意冷落我,想让我死心忘了你,对不对?”
 
  听她如是道来,东方玄墨反倒心里平静了,既然注定瞒不住她,不如就应了她的说法,总比让她知道自己纯属去送死的强。
 
  南宫璃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愈肯定了心中的想法,不禁心中一痛,上前抱住他,顿时红了眼眶:“真的是这样吗?玄墨……”
 
  眼前一阵恍惚,东方玄墨伸手轻轻揽住她,喃喃道:“是……是这样……”
 
  闻听此言,南宫璃的眼泪蓦地滚落下来,抬头看着他,心疼不已:“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独自承受?难道我不是你最亲的人吗?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承担呢?你这只笨虎!你气死我了!”
 
  “对不起,我……”事情演变
  “已经不重要了,行云。”她莞尔笑睇他,柔声轻语,“就算只能做一缕孤魂,我也想时刻守在你身边,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织梦……”他伸手去抚她的脸庞,触摸到的依旧是透明的气体,心,疼的几乎停止了跳动,可他的声音却笃定掷地有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一缕孤魂的!我要你!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你!”
 
  织梦望着他,唇角浮现如水的微笑。
 
  千年之咒,似乎从彼此相爱的那一刻起,已冥冥之中得以化解。
 
至尊女帝109
 
  紫烟滚滚的鬼海之畔。
 
  历经千辛万苦的飞翼终于穿越了这片火海,来到了一座小岛。
 
  岛上的花草树木都已枯萎,一眼望去,贫瘠的荒山处处弥漫着紫黑色的瘴气,显得阴森而诡异,迷离得辨不清方向。
 
  飞翼只是盲目地向前走,沿途呼唤:“夙然……夙然你在哪里……我是娘亲啊……夙然……”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棵参天古树,与其说它是一棵,不如说是一片。因为一棵树干蔓延而去的是一望无际的枯枝林,更是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堵蜘蛛网似的木墙。
 
  直觉告诉她,夙然就在里面。
 
  飞翼环顾四周,紧张又激动的心情反而令她一时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童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似远似近飘在耳畔:“娘亲……娘亲……”
 
  心头猛然震撼,飞翼顿觉得振奋不已,毫不犹豫冲入网墙,盲目穿梭其中,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每一根枯焦的枝干都隐隐渗透着血光,一眼望去,错综复杂的结构好像人体的七经八脉,令飞翼一时叹为观止。
 
  不假思索,她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瘤,拳头般的形状,大到几乎把所有枝干都衔接其中。
 
  只见它一震一震,“咚-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恍惚间让她想起了人体的心脏。
 
  “夙然!夙然你在这里吗?夙然,我是娘亲啊!你要是在的话快应我一声!夙然……”
 
  片刻,果真传来一个小孩的嘤嘤哭泣:“呜呜……娘亲……”
 
  “夙然!真的是你!”
 
  听到那声音是从血瘤中传来,飞炫乐彩票网址翼激动万分,不顾一切冲了过去,然而尚未能接近它便被一阵强大的气流逼退了回去。
 
  “呜呜……”
 
  “夙然你不要怕!娘亲来救你!”
 
  狼狈栽地,她还不死心,快速爬起再一次猛冲上去,毫无意外,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就这样连续循环了好几次,直到飞翼累得再难爬起。
 
  从未想过做鬼也会累也会痛,此时此刻,她多么渴望戏子能够出现在身边,帮她把夙然救出来。
 
  可是那个狠心的男人到底去了哪里?既然她能跟着夙然的意念来到此地,为什么他没有紧随而来?
 
  他不是欲魔吗?他不是能力大过天吗?为什么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甚至毫不犹豫将他毁灭?
 
  胸口抑制不住的悲凉化作泪水滑落,湿润的双眸闪过凛然,她咬咬牙,又重新站了起来,面对着庞大的血瘤,她冷笑。
 
  “你这个怪物!为什么要抓我的儿子?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究竟有何企图?”
 
  咚-咚-咚!
 
  “莫非,你就是那颗妖兽之心?”飞翼盯着阵阵跳动的血瘤,秀眉紧蹙,“你到底想干什么?”
 
  咚-咚-咚!
 
  “到底怎样你才肯放过我的儿子?只要你肯放过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话音刚落,血瘤竟离奇地停止了跳动,却又传来孩童的哭喊:“呜呜……娘亲……娘亲……”
 
  听着那一声声脆弱的呼唤,飞翼忍不住向它一步步走近,为了夙然的安危,她必须得忍。
 
  “你说吧!无论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能让我的儿子回到人间,我风间飞翼都在所不惜!”
 
  “哈哈哈哈……”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惊悚的笑声,但不难听出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飞翼有些意外,抬头大喊:“你到底是谁?”
 
  那男子呵呵一声冷笑:“我乃昆仑山四灵神兽之一白麒麟!”
 
  “什么?”她明明记得那个一直在心里同她说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为何又变成男子?而他的口气仿佛还在强调着什么。
 
  “我本雌雄同体,可自从被你的男人残杀之后,灵魂一分为二,雌魂得以留在人间,可是我……”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陡然凌厉,“可是我却在恶灵鬼域苦苦挣扎难见天日!这都是因为无情戏!哼!就算我要被永远困在这里,我也要他的儿子陪我一起承受!一起痛苦!哈哈哈哈……”
 
  “你……”飞翼惊愕不已,连连摇头,“不……你不能这么做!我求求你,你放了我的儿子,你的心我不要了,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你!求你放了他!求你……”
 
  “哈哈!你的命?哼,你的命早就没了!你一死,那雌魂便已将你的身躯霸占了去!依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不如留下来陪着我,我还能时刻让你见到儿子,岂不两全其美?”
 
  闻言,飞翼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你这麒麟,为什么总想着别人能在这里陪你,而不想想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他略有一丝惊诧,转瞬又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曾试过吗?你大概不知道这鬼域有多大吧?它大到根本望不到尽头,途中各种炼狱随时将你吞噬!呵,你能一路找到这里也算有点能耐,只可惜,就算我放了你的儿子,你们也不可能离开这片鬼域,说不定走了没多久就魂飞魄散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宠物,怎么舍得把他往死路上扔?”
 
  “你……”可恶!这只妖兽竟把自己的儿子当宠物!不过也看的出来,他的心肠比那半只雌的好多了,飞翼心想,不如先来招缓兵之计,过后再想办法。
 
  “那好,你先让我见见我儿子,我再考虑要不要留下来!”
 
  他轻笑一声,转瞬,眼前乱七八糟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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